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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370,论知识与虚无感

[00:00:00]主持人:阿姨您好,观众朋友们好,我是Edward。上周虽然有很多新闻大事发生,但是我看到一个会员朋友的问题很有感触,就想先来请教您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而且我想您的很多观众也都是能够感同身受的。这位会员朋友问,如何应对自己的一种虚无感?不是偏向哲学讨论,而是偏向于个人的心理问题。简单的说,他感觉自己可能是通过您的教导,知道了更多的历史上的残酷,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觉得现实中的事情大致如此,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地球只是一种监狱的感觉;而且精神上有一种摆烂的状态,没有了以往不能够不断突破认知、建立新思维的一种新鲜感。这是不是一种获得知识以后无法避免的代价呢,有没有办法能够调适这样一种心理?

[00:01:03]刘仲敬:这个不是获得知识。你要明白获得知识是什么意思,获得知识指的是比如说,像华盛顿或者杰弗逊那样的地主,所谓的获得知识就是,我作为本地本庄园最有文化的人,我想建一个房子,我就自己动手画一个设计图,然后找了一些工人,这些工人中间有一部分,至少干粗活的那些人就是本庄园的黑奴或是佃农之类的;一面干一面看效果如何,如果效果不好的话,我就要修改我的设计图,我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话,我就要去请教相应的专家或者是寻找相应的专家,这样一步一步我就把房子修成了。或者说我想提高我农场的产量,那么我就要去想办法寻找像卢瑟·伯班克(Luther Burbank)这样的育种专家,或者自己去找什么良种之类的,自己去了解市场之类的东西。这个东西才叫知识。

[00:02:09]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话,你自己没有去核实过,然后仅仅是因为你以前没有听到过这些话,然后现在你听到了你觉得新鲜;然后你在新鲜的那一刻,觉得,A,有一种愉悦感,B有一种我知道了,还有其他sb、后知后觉的人不知道的高人一等感;然后过去的这个颅内高潮时间,然后你又什么也没有了。这种所谓的新鲜感,其实跟男人碰上一个新鲜的女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或者是小孩碰上一个新鲜的玩具是一样的。该玩具并不比你原先的老玩具好,这个新女人也并不比你的妻子或者是你熟悉的女人好,它唯一的优势就是你以前不认识它,然后像正常情况一样,新鲜了两秒钟以后,然后你由新鲜转为熟悉以后,你又厌倦而空虚了。因为在我所在的生活环境中,我接受的一套是那样,我已经熟悉而厌倦了,然后有人给我搞了一些新东西出来,我立刻就动摇了,去投靠那些新东西,这种人一般很少有好下场的,这种人——

[00:03:27]比如说,一个人得到的思想体系,从法律和外环境上,那可以说是,A,其实是你的父母和社区教给你的,他们是有自由的,并没有什么国家统一计划诸如此类的;B,是某一个像共产党这样的洗脑政权强制性交给你的。但是对于你这个小孩子来说,这没什么区别,反正像所有的小孩一样,你对你自己亲自接触过的东西,比如说玩具啦小伙伴之类的,你有真正的知识。所谓真正的知识就是,有文化的农场主华盛顿和杰弗逊这样的那种知识,他们跟黑奴不一样。我们可以假想,如果黑奴种了棉花或者小麦,那是因为他们的上级让他们做的,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知道改一个方法有什么后果,所以他们即使是改良品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没有知识。有知识是指挥他们这么做的杰弗逊和华盛顿,他们知道这些工人、劳动者盖不同的房子有什么不同的后果、种不同的庄稼有什么后果,他们有知识,而且这个知识对他们是具有反馈性和互动性的。

[00:04:36]你这个小孩,对于你的小伙伴和你的玩具是有这样的知识,这就是你的真知识,这个真知识是在你经验范围之内的。超出你经验范围之外的事情,有人告诉你,你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你并没有抓住一个叫中国人或者日本人的东西,而且你也不认识任何日本人;然后到了中学年龄就有人教你恨日本人、教你中华民族之类的东西,然后你就渐渐接受了这一套;然后你到了大学年龄或者是大学以后的年龄,原来教给的你那些,那是意识形态,不是知识,因为它跟你的经验毫无关系,它教你是中国人也好、还是教你是土耳其人也好、还是大蜀民国人也好,你还是跟原来的小伙伴来往、干原来的那些事情,你只是出于习惯接受这一套体系。然后你突然听起了那些新东西、新的意识形态体系,跟原来的形态不同,而且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然后你接受了这个新的意识形态,或者至少因为新意识形态的存在破坏了原有的意识形态,感到了兴奋感,尤其这个兴奋感跟青春期结合在一起的话,会有一种愉快的多巴胺反应。但是这个新东西跟你接受的旧东西一样,它不是什么知识,它是意识形态,它不是华盛顿和杰弗逊所有的那些知识,它跟你的日常生活并无任何关系。

[00:06:04]然后你突然发现,像我们敬爱的刘耀春(1971-)教授一样,他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甘肃穷困地方的青年,碰巧幸运地生在改革开放时期的初期,那时候穷人家的子弟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在高考中获胜,战胜富人和权贵家族的子弟而进入精英阶级,换在现在那就是不可能的。然后那时候他还相信毛泽东是民族英雄,他不认识毛泽东、也不知道毛泽东干了什么事情,他只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些。然后后来他变成了一个历史学家,自己有了一些考据能力,尽管他的专业是文艺复兴史、欧洲史,并不是中国近现代史,但是他有了一些考据方法就开始收集材料,然后他发现毛泽东是个大坏蛋,然后他变成了一个民小,这就是意识形态转化为知识的过程。刘耀春朋友在小的时候,说毛泽东是一个民族英雄,包括他刚刚当教授还跟意大利人争论,意大利人说毛泽东不是个好东西,他还要争论说毛泽东是我们中国的民族英雄,那时候他接受的毛泽东是个意识形态。后来他自己用他考证欧洲史的方法,因为那是他的工作,他知道怎样的研究历史,方法拿过来业余地,那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因为跟人争论以后想要弄清真相,考证以后他发现了毛泽东的一些劣迹,包括毛泽东给自己公款私用造成的行动,然后他就用民小的意识形态得出毛泽东是一个大坏蛋的结论。在这个过程中,他获得了一些不同于意识形态的知识。

[00:07:49]但是你没有。你见过毛泽东的行动是什么样子吗?比如说,你TMD见过四川军阀是怎么干事情的吗?九人团和实业团(注:四川军阀的两个派系;陈贤庆,民国军阀派系,第13章,三)是怎么做事情的吗?刘湘为什么没有能够在威远县收税?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是知识,跟刘耀春不一样,对我是知识。对刘耀春来说算知识的东西,对你不是知识,你只是在听了共产党的意识形态以后,然后又接触了刘耀春和秦晖的民小意识形态,然后又接触了我的诸夏意识形态,然后感觉到后面这两种比较新鲜的意识形态,比你习惯了、已经被同样的重复的东西、又跟生活没有关系的,同样重复了一百遍以后感到厌倦的老意识形态要更刺激,然后刺激完以后,新意识形态也变成老意识形态了,然后你又厌倦了,因为厌倦而感到空虚。

[00:08:41]华盛顿和杰弗逊不是这样的,刘耀春和我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刘耀春考证到了一些东西以后,他会忍不住根据毛泽东的行踪再去考证另外一些东西,然后他又会发现,毛泽东搞破四旧的文化之类的东西,也是言行不符诸如此类的,他在不断发现新的材料。所以对他来说是,他没有感到空虚,他因为好奇心而找到了一些材料,这些材料跟原有的认知不同的时候,他就搞了一套不是共产党的而是民小的认知结构,然后根据这个认知结构去找材料去了,他可以不突破自己的认知结构去不断找材料。

[00:09:17]而且我还可以再补充一句,你认为共产党的意识形态不好,不是因为你真能突破这种意识形态,而是因为你处在被动接受意识形态的状态。共产党的意识形态专家或者历史学家,比如说像是刘统啦,现在的刘统(1951-2022)、以前的范文澜(1893-1969)这种人,他们会像刘耀春和我一样,他们继续去找材料,并且用共产党的历史形态重新解释材料。比如说,一个共产党的历史学家,像刘统这样的人,他也会找到跟我和刘耀春找的同样材料,但是他会采取,A,我是一个有纪律的共产党员,我虽然发现毛泽东干的坏事,第一他是一个卖国贼,在满洲和其他事情上他出卖了中国的利益、包括中国共产党的利益,但是这些事情我不想让人民知道,让人民知道对共产党的不利,不符合党性的原则。所以我不像刘耀春这个非党员一样到处去乱说,还跟自己的学生广播毛泽东如何不好,而是采取两面的做法:在我们党员的内部圈子,我承认这件事情存在,并想办法收拾后果,但对付群众,那些读了其他反动分子的书来说什么长春大屠杀(注:长春围城,1948)之类的人,我要一概否认毛泽东的罪行,我只讲毛泽东在长征中是怎样的英勇和英明指挥,也不提到那是苏联情报机构的功劳。尽量在无知的吃瓜群众当中维持党的利益和形象,这是我作为党员的义务,但是我作为学者,我还得工作呢、我还得收集材料呢,我收集到对毛泽东不利的材料,我就只在内部圈子里面说,收集到对共产党有利的材料,我就在外部说。因为我正在不断的工作当中,所以我没有空虚感,我在进行这种操作的同时是没有空虚感的。

[00:11:04]而刘耀春在做他的独立研究的时候,他也是没有空虚感的。而我也是。他找到的材料我全都有,但是我的解释方法不一样,而且我按照符合我自己政治利益的方法去。请注意,我跟刘统是一样的,说出真相但并非全部真相,比如说对四川军阀是有利的真相,我就会拿出去说的,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就不拿去说的。有些事情是可以双面解释的,我给你举一个具体的例子,什么叫做双面解释。比如说「麻风村」问题,共产党在占领四川以后,把四川的麻风病人抓起来,建立了一些集中营式的麻风村。好,如果让刘统来干,我必须说明刘统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但是跟刘统一样的共产党员兼学者是干过、而且会继续干这种事情的。他们会说,旧中国太坏了,除了传教士盖一些麻风病院以外,大多数麻风病人得不到救治;而传教士修了一些麻风病院,他们不是真的为了病人好啦,他们只是为了传播基督教啦,给病人一些好处,是为了在治病的同时向他们传播基督教的价值观。这话当然也有没错,但是传播基督教的价值观本身就是帝国主义,所以帝国主义很坏,帝国主义即使干了好事也是很坏的。至于国民党嘛,国民党企图建立一些非宗教的麻风病院,但是成效很小,国民党没出息。

[00:12:45]只有共产党建政以后,我们第一,把传教士的麻风病院全都国有化了,把传教士赶走了。在我们没收来的新医院里面,我们不讲什么宗教,取得了反帝斗争的伟大胜利;而且我们不像国民党那样缺乏执行力,我们可以把所有的麻风病人强制关进集中营里面;但是因为我们没有钱,我们的资源是从传教士那里来抢来的,要国家自己出钱来,像传教士那样通过全世界募来的善款那样把麻风病人养起来治病,我们不能。我们让麻风病人自己劳动,像集中营的犹太人那样,把他们隔离居住起来。禁止他们跟正常人结婚养孩子,这样就可以避免传染,让他们在集中营里面自己劳动,这样我们就不用出钱了。同时,因为我们是一个穷国,而且我们也不愿意给病人更多的投资,所以我们不像是传教士那样用什么西药,而是用中草药来治疗麻风病人,而且写出文章来证明中草药治疗效果比西药还要好。用这种方式,我们最终消灭了麻风病,说明我们很伟大。刘统他们这种人就会这么解释:麻风病问题说明了,A、帝国主义的邪恶,利用救治麻风病,想对中国进行文化侵略;B、证明了国民党的无能,想要打倒帝国主义,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做到;C、证明了共产党厉害,我们做到了国民党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而且打败了帝国主义。

[00:14:25]你让刘耀春来讲这个故事呢,他就会说:共产党太不讲民主了,虽然治病救人是对的,但是你把麻风病人强制关进麻风村像罪犯一样,这是侵犯人权;不准他们结婚,不准他们生孩子,这也是侵犯人权,根本就是共产党不讲法治的产物,他就会从这个角度来讲。而我呢,我会说,你看,这个问题的实质是什么呢?共产党始终是想要用别人的钱来办自己的事情。用传教士建立起来的医院,全部没收了以后来对付麻风病人,而麻风病人在这样的医院里面得到的待遇显然是不如传教士时代,由吃西药变成吃中药,西药是真正管用的,而中药呢则是骗人的。我闭上眼睛也能猜出,这些中药治疗麻风病的胜利,跟毛泽东思想治疗精神病的胜利是一样的(注:人民日报,1971年8月10日),只不过以前的政治气氛容许你说毛泽东思想治疗精神病成功,现在你就只能说中药治疗成功了。共产党真正控制麻风病的成就来自于集中营式隔离,把你跟外界全部隔离了,敢逃出来就让军队去枪毙你,这种办法,通过隔离和麻风病人的绝育和自然死亡消灭了麻风病。

[00:15:59]差不多与此同时,全世界的麻风病都基本消灭,这是由于医药方面的进步;但是跟全世界大部分地方的麻风病人都是靠吃药治好了不同,而中国的麻风病人是靠吃中药作为安慰剂、再加上毛泽东思想,通过隔离圈禁的方法来消灭了麻风病。这才是共产党能够战胜国民党真正法宝,这一套集中营技术才是,它所依靠的就是它指控日本的731部队,但实际上不是日本人干的,而是他自己干的。用这一套绝妙的手段,他能够花别人的钱,用传教士的钱、不花自己的钱,让麻风病人自己劳动、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像愚蠢的西方人那样,把麻风病人当成病人还要倒贴钱进去;同时,治不好病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撒谎,假装我们的中草药能够治病,同时通过麻风病人的自然死亡、逃跑的麻风病人枪毙这一套手段,有效地达到了同样的目的。这一套手段就是奴隶制国家的手段,这一套维持奴隶制国家的技术,才是共产党控制政权和整肃社会的真正法宝所在。我们要了解这一套真正的技术,它的强点和弱点在哪里。

[00:17:24]当然,我们要同时肯定,共产党的说法有一部分是对的。如果国民党执政的话,国民党心有余而力不足,它害怕得罪美国人,不敢像北伐战争时期那样大规模地没收教会财产,因此教会利用治疗麻风病和治疗其他疾病方式来传教的计划,还是会有一定的成就,也就是说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会有一定的成就的。同时,按照民小的方法,你解决不了成本问题。像西方发达国家那样,有足够的钱来搞医疗福利保障,需要更高额的税收,这个问题是民小解决不了的。他们不愿意使用任何强制和暴力,但是不用强制和暴力的手段,依靠大清国和北洋军阀那种非常低的税率的话,是不可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的,建立不起福利国家,就像它建立不起一个总体战的军事国家一样。而建立不起福利国家对战争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共产党也不想建立福利国家,但是不能建立起军事国家对战争有极大的影响,苏联和中国共产党就是成功地建立了军国主义的战时体制,才打败了不想建立军国主义体制的各路军阀、和想要建立总体战体制但没有成功的国民党的,这是一个关键环节。

[00:18:50]秦晖和广大民小所说的那些,中国没有西方大众民主国家的福利,但是有比他们更严密强大的军国主义体制,就是这些现象的产物,它是演化造成的。重点发展党军体制,需要的资源比既建立一战和二战那样庞大的军队、像西方发达国家那样又建立覆盖全社会福利机构要便宜得多,而且从战争角度来讲效果是一样的。当然,这样的结果是要把原先在政治斗争中处于旁观者地位的编户齐民,完全变成奴隶人口加以利用。所以,共产党对远东的征服具有演化意义上的合理性,而且,在这个体制已经建立的情况之下,你是不可能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指望它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重新建立民小那种,比如说跟印度、马来西亚比较相似,军事上不花太多钱,但是社会福利方面尽可能地跟上秦晖他们所喜欢的那种「政右经左」——政治上讲自由民主,经济上接受一部分中左派社会民主派的观点、搞一些福利,不要像中国这样,在经济上方面是彻底的极右,一点福利都没有,政治上又是彻底的极左派,一点自由都没有。这种路线在演化当中是不可行的。

[00:20:37]唯一可能出现的就是,假如体制因为腐败、分裂和外部压力的情况下瓦解,比如说,你想在今天像当年管理麻疯村那样,严格管理非典或者武汉肺炎的病人,达到同样的效果,是办不到的,在涉及很多大城市和国际的贸易情况下,这样能够成功的时间是很短的。虽然有很多吹鼓手在防疫时期大肆鼓吹,你们应该对中国体制偷着乐什么的,但实际上中国体制没有坚持很久,大概只比西方多坚持了一两年就自己垮下来了。这件事情本身就表明,旧的列宁党体制在经过全球化改革开放体制以后,本身也已经无法恢复原先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了。这些,A,对于野心家,B,对于想要避免自己受到损失、被迫受到波及的沦陷区人民来说的话,是有利用价值的。

[00:21:42]假如你是华盛顿将军或者是杰斐逊总统,你得到一些新知识,然后你就会写一个新的设计图、盖一个新房子、引进一些新的农作物,尝试一下这些实验田上的新的农作物效果怎么样。或者你是一个研究生,你去收集一些材料、做一些新的实验,然后评估,有问题的时候再去问那些你出了钱买来的导师,或者是如果你是自学的话,你就得自己想办法去找别的途径得到的知识,这个过程当中你会得到一些默示知识(Tacit knowledge)。请注意,这些事情不是你听了——华盛顿将军不可能说,他从别人那里听到,欧洲人种出的燕麦比我原来种出的燕麦收成要好,然后我就会种了。不要说是这样,就算是有农业专家给你一份现成的操作手册,你在操作的过程中,你在实际真正种这些燕麦的时候你也会发现,情况跟你在操作手册上读到的不一样,还有很多操作手册上没有写的问题你会接触到,你要负责解决它。

[00:22:48]所有的知识都包括一部分的默示成分,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写出一本足够详细的操作手册,让你真的可以像黑奴那样不动脑筋就把庄稼种出来。黑奴能够种出好的庄稼来,那是因为他们上面有有文化的地主在指挥他们的缘故,工人能够盖好建筑,是因为有董行的建筑师在替他们动脑子。就像白崇禧所说的那样,自古「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注:礼记·大学),你不可能先学会怎样养孩子然后再生孩子,你必须边干边学、取得默示知识,这种情况下你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知识。而真正的知识会给你带来一种非常,就算不是充实,甚至可能说是麻烦、痛苦,以及解决解决具体的问题而带来的成就感。这种感觉可能是极其痛苦的,但是它不会是空虚的,空虚是你有力气没处使的时候才会产生出来的感觉,是你抓住了意识形态,却把意识形态当作知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感觉。

[00:24:01]如果华盛顿将军,请注意,当时的美国人,比如说按照《华盛顿将军传》的作者华盛顿·欧文的看法,其实也是意识形态的俘虏(Washington Irving, The Life of George Washington, 1855–1859)。他们认为,美洲是一个落后区,一切都不如欧洲,我们永远不可能比得上英国人blahblah诸如此类的;甚至还说连美洲的动物,欧文是用嘲笑的手法描绘这种说法,美洲的动植物也不如欧洲的,我们天生就不行。好,这是所谓的「支黑」意识形态,在当时就是「美黑」意识形态,陷入这种意识形态以后你就会陷入空虚,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了。华盛顿将军和杰斐逊总统不是这种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英黑法黑或者美黑之类的东西,无论是对政治还是生活,他们考虑的就是,如果有人说英国人搞出来的某某燕麦或苜蓿比较好的话,老子我就去实践一下,如果实践了以后我还可以赚很多钱了,sb才不去实践,我有这个条件我就要去实践一下。实践结果有些失败有些成功,但是最终我把事情搞成了,我还赚了很多钱。

[00:25:01]同时,因为我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对于基督教世界的各种政治理论、和古代希腊罗马的、古代犹太人的政治理论我都很熟的,所以我不会是英黑、法黑或者美黑或者什么的,我也不会说美洲人一定搞不出欧洲人那样的东西来。我要考察古代希腊罗马的政治体制、古代犹太人的宗教国家、考证英国克伦威尔以来的各种不同的政治变迁,然后为美国制定一部新宪法,我不会认为这部新宪法一定比英国宪法或者法兰西或者西班牙更差劲的,我们可以试一试。这就是华盛顿将军和杰斐逊总统做的事情。

[00:25:43]然后,他们为了种欧洲产生出的新品种燕麦,在土地上做了很多实验,最终成功了。为了制定一部新宪法,这不是这件很容易的事情啊,有多少人想要把华盛顿将军的总司令也给罢免了,制定宪法的时候大家又吵了多少次;通过了宪法以后,各州,包括弗吉尼亚人、独立战争的著名英雄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第一个要求弗吉尼亚不要批准宪法,最后批准宪法也是非常勉强的。为了争取批准宪法要干多少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无比的麻烦。这些事情对于华盛顿将军来说,或者是汉密尔顿这些人来说的话,他们不是什么空虚的感觉,而是充满了痛苦、无奈、疲乏,需要坚定的信仰才能够支持你干到底。所以最后好不容易干成了,华盛顿将军想到的事情就是,我还不如回家去当地主,像福尔摩斯去养蜜蜂一样种燕麦来得轻松,谢天谢地总算是搞成了,我一点也不想再多当几年总统,这几年总统已经够我受的了。他是在进行一项疲劳的、具体的工作,但是这些工作带给他很多知识。以后欧洲人会发现,这些国父们在建国过程中间,通过他们的新经验形成的新知识,对于哪怕是饱受希腊、罗马和中世纪欧洲政治教育的欧洲文明来讲的话,也是极其宝贵的新知识,对于19世纪以后的政论家和政治家来说是极其宝贵的新知识,绝对不可以忽视的。这种东西才叫做知识。

[00:27:28]华盛顿将军不是像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那种人,他不会像潘恩那样坚持说老子是共和派,共和国就是好,一定比君主国好。他跟富兰克林的儿子、投靠英国保王党的富兰克林一样,非常清楚希腊罗马的很多共和国最终都陷入群众暴政之中。他们也能够预见,像玻利瓦尔的西班牙美洲那样,正像小富兰克林正确地指出的那样,英国君主立宪制根本不坏,有弱点也是少数的弱点,比起名义上实行共和制、但是像古罗马那样,由人民领袖实施独裁的共和国来讲要好得多;谁也不敢事先确定,通过革命推翻君主制以后建立出来的共和国,不会是凯撒的共和国。要避免一个凯撒的共和国出现的话,那就需要华盛顿将军和他们那一代人进行很多具体的操作,这些操作也是无比的麻烦的,他们是无聊不起来、空虚不起来的。而是好不容易能够干成一点点,远远没有让他们自己满意,也没有让帕特里克·亨利或者任何人满意,但是勉强都是差强人意,而且根据他们的经验来讲的话,可能再改下去也不会更好,只可能更坏了,我们就勉强接受现状。哦,我为了公共利益,已经把自己的庄园给荒废了这么久,而且我自己也累得不得了,需要一点点休息了,他们是无聊不起来的。

[00:29:04]跟知识伴随在一起的,就像是禅宗所说的那样砍柴提水(注:五灯会元·卷第三,庞蕴居士),或者我说的挖坑种树那样(注:问答期刊,20170215,281),第一,这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情。而且大多数人,如果不是所有人的话,都有自己的天花板。在工作的过程中,华盛顿将军在我们看来是无比伟大的人,但是他随时随地都感到了自己的天花板、他感到了自己的极限,他感到越过这个极限以后,事情不会变得更好而会变得更坏,他在这个极限面前止步了。王小波说的那样,诗人就要说自己天下第一,谁都不如我自己,工程师就要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哪个层次的人,有些人比自己强、有些人比自己差,而且非常清楚具体是哪些人比自己强,也就是说他非常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华盛顿将军的天花板已经相当高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那里,他在这个天花板前止步了。
艳阳Sunny 25-11-02
最后编辑于: 2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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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 艳阳Sunny 天马,雌驹。
[00:30:06]就好像你自己在挖坑种树的时候,你扛一个东西,你早在达到习近平的两百斤以前,也许是五十公斤或者是一百公斤的时候,你就发现你扛不动了,再扛下去你一屁股坐在地上,苞谷也扛不了,你自己也站不起来了。没有问题,你的天花板就是五十斤或者一百斤,不能指望更多了,你只能在这个限度内尽可能地工作。华盛顿将军的土地不能无限度地亩产万斤粮食,它是可以提高的,但是具体怎样提高、提高到什么程度?华盛顿将军要自己动手来发现这个限度,这个限度跟英国汉普顿郡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最高限度都不一样,它只能自己通过尝试和修正来发现这个天花板。而这个过程是非常劳累的,最后发现这个高度的时候,就像是科学家做完一个实验一样,是有一定的充实感的。真正的知识是伴随着这种充实感、是伴随着这种劳累的过程产生的,如果你没有这样的相应的东西的话,那么你可以说你没有得到真正的知识,你不是华盛顿将军,你是托马斯·潘恩。托马斯·潘恩就是只有意识形态而没有真正的知识,所以最后他就觉得华盛顿忘恩负义,美国所有国父都达不到他的理想,只有法国才能建立真正的共和国,而到了法国以后,罗伯斯庇却用断头台来招待他。他就是那种为了意识形态而投奔苏联,最后死在苏联集中营的西方知识分子的第一个典范。

[00:31:46]依靠意识形态而不去寻找知识,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样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你所依赖的不是我获得了真知灼见、战胜了过去的荒谬,而是你获得了新鲜的意识形态、抛弃了熟悉的意识形态。这时候的你,你没有得到新知识,你只是一个喜新厌旧的男人,以为家里面的黄脸婆不及你在外面找到的新女人,但是你如果跟这个新女人生活的话你会发现,这个新女人说不定还不如原来的黄脸婆。用自己的理想去反对别人的现实是很容易的,因为现实总是充满缺陷的,用自己没有接触过的理想来反对自己熟悉的现实也是很容易的,因为你自己熟悉的现实是充满缺陷的,而你的理想却是没有缺陷的,没有缺陷是因为它没有执行。那么,等你真到执行的时候就会像,你可能到了法兰西共和国,发现还不如原来的英国和美国、到了苏联还不如万恶的资本主义、到了延安结果还不如在上海的鸽楼诸如此类的。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个现实,那个现实也许永远不会落地,你只接触到那个理想,你依靠颅内高潮得到的片刻兴奋来麻醉自己,等兴奋过去了以后,新的意识形态也像原有的意识形态那样,变成熟悉的、没有新鲜感的、刺激不了多巴胺的东西,然后你就感到无聊空虚,甚至感到自己被欺骗了。

[00:33:18]像你这样一个人,你待在中国,你会觉得变成一个民小是一个很新鲜很NB的人,然后过了一阵子,90年代以后民小变得烂大街了、不新鲜了,然后你就又觉得,变成一个基督教保守派是很新鲜很刺激的事情。但是教会生活也是充满无聊的,然后你过不了多久你又变成一个支黑,你就说中国的基督教会全都是扯蛋,只有我没有接触过的伟大高级上等的美国基督教会才是更NB的,然后你又可以兴奋一阵子,直到你进一步地厌倦。对民小已经厌倦以后你就会发现,民主没有什么好的,要独立才好,因为你现在还没有独立,所以你会觉得这玩意很新鲜,然后过一阵子以后你又厌倦了。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你只是碰巧生活在沦陷区,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你生活在美国的话,你会觉得从小把你养大的基督教保守派价值观是无聊的、充满缺陷,然后白左给你提供了新的意识形态,在1930年你就直接投奔了英国,在现在的话你就自己去做了变性手术,你相信社会通过对性别的刻板观念压迫了你;你没有考虑到如果你做了变性手术以后,会不会引来一些新的麻烦,这些麻烦比你习惯的旧的麻烦还要更麻烦,等你真的尝试过来以后,很可能你就无法回头了。你以为你在获得新的知识,但是其实你只不过是在喜新厌旧而已。

[00:34:47]喜新厌旧的知识分子,就是那些从上海投奔延安,然后在延安把他们在上海习惯用来骂蒋介石和帝国主义的话骂到毛泽东头上,然后被毛泽东收拾得七荤八素的那些小知识分子。通过舆论政治家,像我这样的人,制造出来的追随者,大部分,我不敢说具体的百分比,都是这样的人。他们留在上海比留在延安对毛泽东更有利,因为毛泽东很喜欢他扰乱帝国主义和蒋介石,但是一点也不喜欢他在延安扰乱红军。所以,他们留在国统区是最好的,如果来到延安,毛泽东要先警告你一顿,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是比不上三千毛瑟枪的,稍微老实一点,如果不老实的话,我有办法收拾你。

[00:35:37]我利用你们,就是像毛泽东,或者像是任何政治家破坏敌人一样,让你来破坏我的敌人,至于你们具体能有什么用处,我对此并不关心。如果要解决你的具体问题,你要,A,不做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不做这样的人是不是有可能的,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就是,华盛顿将军因为他出身高贵、世代都是乡绅,他一直都是负社会责任的人,所以他就是这样的;有些人可能天生是黑奴和劳工那种人,只能干活的人,在具体干活的情况下,不动脑筋地干活不出现任何问题,一旦阶级地位上升了一点点,上升到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位置上,他就没有能力像一个成功的学者那样,能够在实验室里面做实验去获得新知识,而是只有能力接受意识形态,因此他是教不好的。他的错误就是脱离了自己的阶级,他已经不再像是下层群众那样能够在上等人的指挥下干体力活,现在他已经不服上等人的指挥了,但是他却又没有能力获得知识,所以就变成一个注定要自我灭绝的小资产阶级泡沫型知识分子;然后多半也就去投奔延安而灭亡了,或者在不投奔延安的情况下变成一个永久性的社会边缘人,对自己熟悉的所有事情都不满意,但是却没有能力寻找或者创造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像一位美国的诗人,我现在忘了他的名字,描绘的一个人那样,他生活在现代的美国,却一心怀念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想要生活在美第奇家族的统治之下,如果他真的生活在美第奇家族时代的意大利的话,肯定会作恶无穷的。

[00:37:37]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我不去评论这两种可能性具体的比例是什么样,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这其实只是你的一个阶段。我认为,即使是不向任何人提问题,你应该也能自己发现知识和意识形态的不同,别人告诉你的东西对你来说的话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或者说跟你的利益全无关系?比如说,假如你处在一个非常安全的环境上,这些东西确实跟你的利益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总还有好奇心吧?刘耀春或者秦晖告诉你什么事情,你真会百分之百的接受?既然他们告诉你的事情已经跟共产党的教科书上写的不同,你为了区别的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或者全都说的是假的,你难道不能自己做一点调查研究的工作?事情发生到这一步,你就开始考虑怎样才能调查研究了、怎样才能得到可靠的史料、怎样才能甄别史料,如果得不到的话,你用什么办法去得到它?这时候你就会开始想办法了,你会像是一个生活在战争时期或者生活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母亲,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搞点奶粉、今天的病人想给自己搞一点紧俏药物、计划经济下的工程师和经理想要用伏特加给自己的工厂换一些必要的生产设备之类的,你要动脑筋去寻找。

[00:39:04]能力和机缘是各不相同的,但我不相信,按照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师,哪怕你在监狱里面,你总可以发现有些人用香烟换紧俏物资的本领比你强,而且你也想要要这些紧俏物资,然后你能不能学着一点?有办法给自己搞一点?秦晖和刘耀春能够搞到,你他妈就搞不到?你搞到的东西很可能会比他们更多,而且你会从中得出跟他们不一样的结论?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可以说你自己不是一个下等人了,你不是只能干粗活,变成小资产阶级知识份子以后连粗活都干不了,但是却又不能够寻找知识和创造知识,只能够在各个意识形态中间像红卫兵一样瞎胡混,把各个意识形态当作打手用的旗帜那样,指望别人一听到毛主席背诵《敦促杜聿明投降书》(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七日)然后就会乖乖地听话,这种人是注定要完蛋的。

[00:40:00]或者在更多情况下,哪怕是华盛顿将军他也明白,这些事情会直接影响到他本人和他子孙后代、影响到国家的未来的。这些东西跟你的未来没有关系吗?你应该怎样从中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或者利用这些东西避免最大的危险呢?你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是不是有人号召你去冲上钓鱼岛去打日本人,你就觉得他是个sb,你就不肯去了?很好,你通过这件事情就得到了一点点的好处,你有没有想法去开发更多的好处?华盛顿将军是为什么会发现美国要独立了会更好的?富兰克林的儿子就不同意他父亲和华盛顿将军的想法,认为独立了建立共和国很可能会更坏,英国的统治虽然有点不好,但是远远不是最糟的,比法国、西班牙和东方专制国家、比古希腊、罗马的僭主政治要好得多,我们不要冒险。华盛顿将军能够绝对地证明小富兰克林是错的吗?不,他只能说,我尝试一下,在尝试的过程中,我要尽量避免小富兰克林担心的事情出现。那么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任务了,这个任务会给你带来很多具体的小任务,你要解决这些具体的小任务,你会发现你自己的时间和人力全都不够。在这种情况下你可能会想到,也许会有另外一些人愿意跟我合作,合作比单干要难得多,对你来说是一个更大的考验。然后你一步步地走下去,你是不可能感到无聊的。

[00:41:38]而你居然会感到无聊,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就是说,你已经默认你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了。如果你稍微有一点点上等人的基因的话,换了华盛顿将军,他对5年以后我就可能在集中营里摘香蕉了,或者是15年以后,我和我的子孙都被张献忠抓起来放在烤肉架上的这种危险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我肯定要提前布局,防止这些事情发生。或者,仗着我比沦陷区的10亿人口都要强,整个沦陷区可能也只有几十万人比我知道得更多,我虽然不是知道的最多的,但是我已经比大多数人知道得更多,你敢说这不是一个优势?利用这个优势我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比如说,如果我在沦陷区的话,我TMD至少可以逃离,在机会窗口渐渐变得狭窄之前先下手逃了再说;或者如果我逃不了或者不能逃的话,我难道不能像二十四史,我至少是读过二十四史的呀,改朝换代的时候应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的:散尽家财、结交豪强,因为钱财不再是自己了,将来很可能还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危险。结交豪杰、做相应的准备、给自己培养相应的经验,以便如果可能的话,你能够在这些集团中间当领袖,或者至少能当师爷和上层人物,而不是被动地像华盛顿将军的黑奴一样任人摆布。

[00:43:21]实在不行,如果你天生没有这样的才能的话,那么就算是当炮灰,也比屁用也没有,除了身上那几块肉,或者说是你那个肾脏还能卖点钱以外,我让你当我的工人,给我造成的麻烦比你干的活的价值还要多。如果你落到这个下场的话,那你就像是张献忠吃的那些肉一样。张献忠也是觉得,要带你这些人给我带来的麻烦,比起我得到的好处要大,你也就只有那几块肉还有点价值,现在的话,你就只有你那两个肾卖给缅甸军阀,或者是就近卖给县医院的医生和公安局长还算有点价值。那么等你混到这一步的时候,你放心好了,就算不是你,也是你不算太远的子孙,将来就是这个下场。什么叫做历史的残酷?残酷是怎么回事?历史和演化系统一样,没有什么真正的残酷,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的,你把自己放在了这个位置就会有这样的效果。

[00:44:20]华盛顿将军对未来有很多担心,他担心的是什么?他担心的是,A,如果听任乔治国王和他的大臣们这样搞下去,我们原有的自由会逐步丧失,我们将会像法国和西班牙一样有一个主权者,不再享有自己的封建自由。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说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会被张献忠吃掉这种事情,但是对于他来说,由一个骄傲的自由的英国地主,变成一个法兰西或西班牙那样的绝对君主国的臣民,就是一个无法忍受的侮辱,比死了还要糟糕,他宁愿死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情况,所以他宁愿起兵。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的祖祖辈辈都是英格兰人的乡绅,是地方上的天然统治者,他们要把都铎王朝以来一直拥有的阶级特权和自由传给子孙,不能忍受稍微一点点损失。

[00:45:17]而你的起点一开始就没有那么高,你很可能——华盛顿将军的失败是做一个法国人,而你呢,不要说你的十八代祖先都没有享受过法兰西人的任何待遇,而你即使用尽最大的努力也不能让你的孙子享受到法国人待遇,但是就是这样,你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让你在未来比如说五年和十年以后的时间点,处于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我曾经N多次引证过爱伦坡的一部小说《大漩涡逃生记》(A Descent into the Maelstrom)。两个渔民遇上了大漩涡,他们是两兄弟。一个人很清醒,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他看到所有东西都在运转,然后一步一步被大漩涡吞没了,但是运转的速度不一样,有些东西转得很快,很快就被吞没了,有些东西虽然也在下沉,但下沉得很慢。最后他发现,圆木桶是下沉得最慢的,于是就把自己绑在圆木桶上面,还要他的兄弟也这么做,但是他兄弟吓傻了,什么也不做。然后过了几个小时,他的兄弟就被深渊吞没了,而他还没有被转到深渊底部的时候,风暴就停止了,他飘在海上最终获救,就是他的这一点冷静救了他。

[00:46:35]要知道,没有任何事情是抽象了绝对的好坏的,华盛顿将军认为是不可忍受的最糟糕的未来,对于广大的非洲人和亚洲人来说,那是祖宗十八代积德以后才能得到的好东西呀。但是华盛顿将军也有可以把事情办得更好一点、可以建立一个比英国君主制更好的共和国;或者是办坏了以后,英国的君主制就要变成法国的绝对君主制;或者是革命成功但是革命革坏了,我们将会得到一个古罗马的凯撒独裁、或者是未来拉丁美洲将要出现的独裁制共和国,我们尽量避免这两种事情。华盛顿将军成功地避免了这两种最坏的结局,但是他并不认为他是成功者,他和他的同时代人都不认为自己是成功者。他们伤心地觉得,当时他们搞出来的这部美国宪法,跟他们希望达到的理想相差很大,但是差强人意,外在的因素再加上我们自己的能力,我们只能做到这个步了,就只能将就了,他们没有觉得自己是很成功的。真实发生的历史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但是第三者,火星人会觉得,从全人类的角度来讲,甚至是从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角度来讲,他们干得已经蛮不错了。以后有很多英国人和法国人和全世界的人羡慕他们,也羡慕因为他们而享受美利坚合众国的美国人,这些美国人当中大多数还没有华盛将军的本事,只是因为华盛将军积德,他们作为子孙就享受了华盛将军积下的德,仅此而已。

[00:48:15]华盛将军没有说他能够亩产万斤,但是他觉得,他的土地如果好好经营一下,比起放任自流的话,产出的燕麦会更多一些,这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你觉得,这个不是觉得,而是对所有人来讲都是十分肯定的事实,你其实是能够决定,你有没有拿起这个茶杯喝这一口水?你能不能确定你喝了这一口水以后你就不会渴,不喝这一口水你就会渴、你能不能确定你的手有力气拿起这个茶杯,这就是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你能行,那么你想想你能不能拿起这个茶壶,茶壶可比茶杯重,里面的水也更多一些?再想想看你能不能拿起更重的东西?直到你发现到什么地步你就拿不起来为止。然后你就会发现,跟你现在那里享受虚无感不同,你可以挖多大的坑、种多大的树,然后你根据这个,这就是你真正的资源所在,利用这些资源你可以做什么?你可以给自己捞到很多好处,比起你什么也不做,享受虚无感能够捞到更多好处的,而且像白崇禧所说的那样,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得到很多。不要像大众民主意识形态的工薪阶级那样,觉得自己干活是替老板干的,你为工作付出很多,工作也会给你很多。

[00:49:51]所有养过孩子的女人都知道,生孩子是很痛苦的事情、养孩子是很辛苦的事情,但是她们没有哪一个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变没,或者是失去自己的孩子的。知识就是这样的东西,它就是你的孩子,是你把它养大了的,它不是一个死东西,不是一些概念或者意识形态,别人写了一本《常识》或者是写了一本《共产主义ABC》(The ABC of Communism),你背下来以后,或者是毛主席语录,拿着毛主席语录就比没有毛主席语录人更聪明更高贵更NB,别人都应该服你,没有这样的事情。知识是你的baby,是你养出来的baby,所有人都能够养出自己的baby,它们各不相同,有的好也有的坏一些,但是最坏也比没有好。而且因为它是一个baby、它是活的东西,你要记住,知识是一个活的东西,它跟你自己的生命是有联系、它跟你自己的命运是息息相通的。等你有了这样的感受以后,你就知道你已经得到了新的知识,就像女人得到了一个孩子一样,如果你没有女人得到这个孩子的感觉,那么你其实并没有得到什么知识,你只是得到一些口号而已。而你有了这个知识以后,因为它是一个活的,它是会长大的,而且是可以向不同方向长大的,你会自然而然地操碎了心,想要考虑往哪个方向长,因为我对这件事情是有影响能力的,会更有利一些、会更好一些,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虚无,你没有这种感觉,本身就证明你没有得到真正的知识。

[00:51:33]你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是很简单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比如说,我现在就可以任命你为某某地方的情报站站长,你去给我执行任务去。我不会给你钱,因为你连志愿者的阶段都没有过,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是你可以像研究生或者是木匠师傅、鞋匠师傅的学徒一样,他们是需要交了钱来学习经验的。你去执行某些任务,给我调查研究某些具体的项目,比如说在沦陷区你给我调查一下,1949年、1950年或者1952年,南下大军和南下干部在哪里?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死之前安排了哪些子弟或者是部众?就像是你研究16世纪以来从非洲移民到英国的塞拉利昂黑人一样,这就是一个现成的研究课题,你给我把这个课题做出来。或者如果你在美国或者是其他地方,你研究一下本地的白区党,而不是研究南下干部,研究出来。这就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00:52:41]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恐怕你的能力水准比起普通大学的研究生、和普通公司企业的销售经理、市场调查人员还要低,十之七八,你就是那种只能够像华盛顿将军的黑奴那样,在上级的监督下执行任务和命令的劳动阶级。或者比这还要更糟糕,是因为父辈或者外在原因,有一点资本可以不用劳动、而且也不会劳动,但是既不能令又不收命,任何事情都干不来,而且抱怨和批评都抱怨不到点子上,需要有别人来给你引,别人把你往哪里引,你就会跟着往哪里走的这种吃瓜群众型的知道分子,这种人是——我们要注意,毛泽东不是无缘无故地整人的哦,你可以说他是坏人,但是不能说他不是个精明人,不精明强干的人当不上主席的,他能够整你就是因为他看准了你是这种人,他不会去整那些对他有利用价值或者是足够强,让他整了以后会有副作用的人。如果有人整了你,你也先得想想,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使你处在很容易被人整的状态之下?如果你听到句这话就要跳起来说,哇啦哇啦哇啦,你在诽谤我和我的祖先,那你就拜拜,滚你妈的蛋,医生不要这样的病人,也不愿意费时间去治疗这样的病人。

[00:54:14]你要是感到空虚那是很简单的事情,我可以利用你,而且像一个好老板一样,利用你的同时能够给你得到一些好处,你肯吗?你能做到吗?最简单、最基本的这样的调查研究工作你做得下来吗?做不下来,那我就只能默认你属于只能当劳动人民或者当废物小资产阶级、泡沫知识分子的这两种人了。过了这一关,我可以给你像导师给他们的学生一样,如果他写论文能够写得漂亮的话,我还有一些关系,可以介绍到某某大学某某研究机构去进行下一步研究,然后看看你能不能够触及更高的天花板。然后会有其他的任务给你,更高的天花板,你已经过了这关以后,看看你的天花板在哪里,直到你碰到自己的天花板,然后再也没有办法走更高的层次。我不能把你带到比我自己更高的天花板,但是我可以,对于根本就在地面上,连爬都没有爬起来这种充满虚无感的人,我总可以把你带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但是你自己要肯干才行。

[00:55:25]反过来,你根本不用找我,世界上可以干的事情多得是了。哪怕在孙中山那个时代,你也可以开一个洗衣店,研究一下怎样把衣服洗得更好、怎样通过洗衣店赚到更多的钱,这些东西才能给你带来真正的知识。你首先要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知识,然后才能够避免虚无感。知识是具体的实在的东西、而且是活的东西,它不是一旦有了以后,像你跟一个女人性交以后,然后你马上就进入贤者时间、疲劳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对女人失去了欲望;知识不是这个样子的,知识不是性交时释放的兴奋,它对应的东西不是性交,而是生育,它对应的是一个活的孩子,不是你爽了以后就可以不管的,然后他活着,他能不能长好有一半是看你的。你有了一个活的孩子是因为你而产生,而且你对他要负责任,而且你还可以通过适当的引导得到足够的乐趣和利益的情况之下,你就可以很有把握地说你已经得到了真正的知识了。

[00:56:35]如果你还没有到这个境界的话,那么你可能还处在研究生和木匠学徒的那个阶段,也可能更糟糕,注定就是劳动人民或者泡沫知识分子。你第一步需要确定自己不是劳动人民或者泡沫知识分子,所以你要实验一下我给你提出的这个调查研究,这个是基本的门槛,越过这个基本门槛你才能说你属于社会精英;低于这个基本门槛,你就是要么是往往占人口多数的劳动人民,你要想办法抛弃一切幻想,学会服从,做一个劳动人民更幸福,去挖坑种树去;或者你坚决不相信一点,要做一个泡沫知识分子,而且像托马斯·潘恩坚信他比华盛顿要强,华盛顿将军才是坏人一样,你一定头破血流,甚至可能死于非命。越过这个基本线以后,然后你再去尝试,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最合适的方向和最高的天板板在哪里的话,再去尝试,直到你碰到自己的天花板为止,答案就这么简单。

[00:57:52]主持人:好的,非常感谢阿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分析,结合历史,并且也结合您的粉丝的一些自身情况。今天的内容让我联想到为什么王阳明要提出「知行合一」的道理,似乎在先秦儒家的观念里面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但是我想到了王阳明的时代,他一定也是发现有很多人确实是不能够做到这个,就像这位观众朋友所问的一样,他也感觉自己有很多知识,但是在行动上却非常的欠缺。虽然王阳明他并没有意识形态这样的观念,但是我想他也肯定是也能够非常深刻地意识到您所说的这些问题。当然我们也希望观众朋友们在听了您今天的这一番分析以后,能够更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一些问题,并且在行动中做出改进。好的,那么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为止,下一次我们再向阿姨请教一些其他的问题。好的,最后再次表示感谢。

[00:59:18]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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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03
6
Bloodborne 还是杀吧。仁慈
就好像转了一大圈发现支共是对的,这群贱奴只能这样奴了,就算有更好的办法放这群蛆身上也可能实现。反正我家四个后代脱支了,台湾观众的钱捞的也差不多了,养生睡大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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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03
5
hummer 负典专用鬼画符
感谢搬运整理
今天起我将作为一个民小在西方世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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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03
1
楼主这帖子,真是把支那贱畜那股支性批了个透彻。虚无感?那是因为他们还没被张献忠狠狠一回!本大佐看到这些只会嘴炮的蜘蛛蜘蛛切就自动出鞘了。希望平子再加把劲,给这些贱畜来场痛快淋漓的大健身,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知识!届时重开北欧,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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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