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上古卷轴 - 同人
初见
瑟拉娜脚下的石板触感异常。一切都透着反常。空气凝滞如凝固的油脂,每次呼吸都像隔着湿布。她的双腿随着步伐颤抖,肌肉在数个世纪的沉寂后重新唤醒了行走的记忆。
三十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默数了两遍以确认。三十个吸血鬼,松散地环绕着那具曾是她囚牢的破碎石棺。有些面孔她还认得——属于过往,属于沃基哈尔城堡尚是她家园的岁月。大多数却是陌生面孔。她遭封印的年岁里,父亲宫廷新增的转变者与奴仆。
多少年了?她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在那片黑暗的寂静里,时间以不同的方式流淌。
打破封印的吸血鬼站得最近。灰发从一张残忍的脸庞向后梳紧。洛克尔。她记得他。父亲麾下的老卫兵之一,那种伤人时会微笑的狠角色。此刻他正微笑着。
“女士。”这个称谓充满了嘲弄。“哈孔大人一直在寻找。找了太久太久。”
瑟拉娜喉咙干涩。她的声音嘶哑,久未使用。“我不想——”
“你想什么。”洛克尔逼近一步。“无关紧要。”
她试图后退。双腿几乎支撑不住。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握力如铁钳。
“你是他的女儿。他的血脉。你属于沃基哈尔城堡。”他的笑容咧得更开。“而不是像某个被人遗忘的秘密一样封存在此。”
“是我将自己封印于此。”
“没错。”洛克尔的另一只手抬起,扼住了她的喉咙。提起。她的脚尖刮擦着石板。她无法呼吸。“多么忤逆。但父亲们总会原谅。迟早的事。在适当的‘纠正’之后。”
他说“纠正”的方式让她胃部翻搅。
她抓挠他的手腕。划出了血痕。他没有退缩,没有反应。只是那样悬空地提着她,直到她视野的边缘开始泛灰。
“上一个违抗哈孔大人的人,”洛克尔将她拉近,“用了三天才死。他在那方面很有创意。要我为你展示一下创意吗?”
他松了手。她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或者,你可以自己走出去。”洛克尔的靴子在她头边刮擦着石板。“随你选择。”
周围,其他吸血鬼逼近。围成更紧的圈。切断了所有退路。他们武器出鞘。眼神饥渴。
一个年轻的吸血鬼上前。面容俊美,黑发,那种生前或许能为他打开许多门路的相貌。“女士,求您了。我们有令在身。哈孔大人希望您回家。”
“阿尔瓦恩说得对,”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牙齿被磨尖的女人。“和平地跟我们走。对大家都轻松些。”
“总可以卸点零件带走,”有人提议。“哈孔大人说要完整的。可没说多完整。”
“一条胳膊,也许。她最终能愈合。”
“但一路哭喊会惹人厌烦。得听她哀嚎好几天才能回到城堡。”
“那就先割了舌头。”
他们在试探她。施压,看她崩溃的底线在哪里。这对他们而言是场游戏。与她父亲宫廷一贯的游戏如出一辙——找出弱点,利用它,让受害者相信自己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瑟拉娜的手在颤抖。她试图稳住,却做不到。吸血鬼贵族身份在此毫无意义。哈孔大人之女的身份毫无意义。她孤立无援,被围困着,因数个世纪的沉睡而虚弱。
洛克尔的手伸向她。“女士。请。”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苍白的手指。看着它所代表的暴力承诺。目光越过它,看向三十个吸血鬼,三十双眼睛,横亘在她与自由之间的三十重障碍。
她的手开始抬起。别无选择。别无他路。
门,炸开了。
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如雷霆炸响。古老的石板——矮人工艺,厚重得足以承受数个世纪——向内爆裂。碎片如冰雹般散落满地。
烟尘渐落,一个身影踏入墓穴。
从头到脚的黑甲。非钢非铁——是更暗沉之物。甲片捕捉到微弱的光线,然后将其吞噬。乌木制品,瑟拉娜的脑海立刻给出判断。那种一副铠甲的价值超过大多数领地岁入的甲胄。一手握矛,黑色矛杆,苍白的矛尖看似骨制。腰间悬着一柄战锤。
他走到墓室中央。独自一人。停在距离最近吸血鬼二十尺外。他的头盔缓缓、有条不紊地转动,清点人数。以曾无数次做过此事之人的老练目光评估局势。
然后他将长矛插在地上。金属撞击石头的回响清越悠长。
有那么一刻,无人动弹。
接着,笑声响起。
“就这?”一个吸血鬼喊道。“一个凡人?”
“看看那身甲胄,”另一个说。“那是好钢……不,好乌木。价值连城。”
“我要他的头,”那个牙齿磨尖的女人说着,拔出了剑。“太久没尝过像样的大餐了。”
更多的笑声。那是掠食者遗忘了恐惧为何物后发出的笑声。
洛克尔抬起手。笑声止息。他紧盯着那个身影,眯起眼睛。“你若不是极其勇敢,便是极其愚蠢。我无法定论。”
那身影一言不发。只是将长矛从地面拔出。持平,然后高举过头顶。
“那难道是——”洛克尔开口。
箭矢,从上方袭来。
二十支弩矢,齐射如一。声音是单一声锐利的爆鸣,在石壁间回荡。它们来自廊台,来自上层,来自吸血鬼们未曾想到要检查的位置。
五个吸血鬼倒下。一个被箭矢贯穿眼睛。另一个贯穿喉咙。第三个被射穿气管,试图尖叫。声音湿漉而破碎。
“埋伏!”有人大喊。
那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俯身寻找掩护。而是直接从他站立之处消失。前一瞬还在那里,下一瞬便无踪无影,仿佛从未存在。
混乱席卷了吸血鬼们。一些冲向箭矢袭来的廊台。另一些跑向出口。还有一些只是逃窜,数个世纪的存在在突如其来的、有组织的暴力面前被瞬间遗忘。
又一轮齐射。再倒五人。一个膝盖中箭,跪倒在地。未及起身,另一支箭矢已洞穿他的后脑。
“列阵!”洛克尔的声音如鞭子抽过墓室。他双手抬起,指间光芒迸发。一道护盾法术,蓝色,噼啪作响。“是埋伏!列阵!”
他左边的那个吸血鬼,裂开了。
无声。无预警。她就这样一分为二。躯干从臀部横向滑落。两截躯体同时落地。她眼中的光芒熄灭时,似乎仍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身影站在她原先所在之处后方。双手持矛,矛杆中段以下尽染猩红。他的头盔转动,锁定了另一个目标。
然后他再次消失。
一个吸血鬼惨叫。低头看去。长矛已从他背后刺入,苍白的矛尖自胸骨处透出。他用颤抖的双手抓住矛杆,试图将其拔出。矛杆转动。他被带着旋转,双脚离地。那身影将他横向抡起,仍穿在矛上,用他的身体将另一个吸血鬼砸倒在地。
一脚踏上垂死吸血鬼的后背。长矛带着湿滑的声响猛然抽出。躯体从矛刃滑落,抽搐不止。
第三个吸血鬼从侧面扑来,剑刃已挥向那身影的脖颈。矛杆截住剑锋,引偏了这一击。吸血鬼踉跄冲过,失去平衡。矛柄回旋,击中他的太阳穴。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
更多的箭矢从上方落下。此刻它们以稳定的节奏倾泻,来自训练有素士兵的纪律性射击。绝非猎人慌乱的散射,而是将这一战术演练成本能之人的有序齐射。
“盾墙!”洛克尔的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举盾!防御阵型!”
一些吸血鬼听到了。或许有十到十二个成功聚拢,举起盾牌,试图组成某种防御阵线。
那身影出现在他们阵型的中央。
他的长矛一击刺穿两人。矛刃洞穿第一个吸血鬼的后背,贯穿其躯体,从第二个吸血鬼的胸前透出。他们就这样串在矛杆上,面面相觑,血液交融。
那身影将他们举起。两具躯体。举过头顶。轻若无物。
他将他们掷出。
他们飞越墓室,撞上二十尺外的远端石壁。撞击声如同肉块砸上石头。他们滑落,留下猩红的污迹,长矛当啷一声落入黑暗某处。
盾墙崩解。吸血鬼们四散奔逃。若是职业士兵,本会坚守阵型,以数量压倒敌人。但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是猎人。掠食者。习惯于成为威胁,而非猎物。
“重组!”洛克尔的魔法光芒更盛。他的剑已出鞘,是能映照光线的上好钢剑。“向我靠拢!结阵于——”
又一轮箭矢破空而至。这次数量较少——上方的弓手正在轮替装填。但这已足够。这短暂的喘息让剩余的吸血鬼得以聚拢。或许还剩十五个。他们环绕洛克尔集结,盾牌交叠,武器外指。终于组成了像样的防御阵型。
洛克尔的目光扫视黑暗,寻找威胁。发现他站在二十尺外。一手持矛。另一手现在握着战锤。两件武器都在滴血。他的铠甲染满猩红。他的动作镇定、耐心,如同屠夫在清点自己的作品。
“你。”洛克尔的声音此刻更稳了。护盾法术在他双手间脉动。“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犯了个错误。我们可不是你能随便——”
那身影开始行走。不是奔跑。不是冲锋。只是以稳定、无可阻挡的步调行走。
洛克尔率先出手。明智之举。他的剑挥出一记本该干净利落斩下对方头颅的弧线。迅捷。专业。那是数个世纪练习方能成就的一击。
战锤接住了它。
钢与乌木相击。回响激荡墓室。剑势戛然而止。
洛克尔发力。将全身力量压向剑刃。吸血鬼的力量,那种能扳弯铁栏、举起马匹、像折断细枝般扭断人类脊椎的力量。
那身影的手臂纹丝不动。
洛克尔双眼圆睁。“这不可能——你怎能——”
那身影扭转。战锤随之旋转,带着剑刃一同偏转。洛克尔试图握紧剑柄。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没入黑暗。
他的护盾仍在,闪烁着蓝光。那种能阻挡冲锋的巨熊、偏折钢刃、抵御火焰与冰霜的结界。
战锤落下。
护盾或许坚持了一秒。蓝光爆闪,抵抗着冲击。随后它碎裂了。不是消散,不是闪烁熄灭——而是如同玻璃撞击石头般碎裂。碎片飞溅,消融。魔法被破的反冲力让洛克尔倒抽一口气,踉跄后退。
战锤回扫。水平一击。击中洛克尔的肋骨。
湿闷的声响。碎裂声。洛克尔横飞出去,砸落地面,翻滚,单膝跪起。
那身影已在他面前。
他的拳头轰入洛克尔的喉咙。气管塌陷,发出陶器碎裂般的声音。洛克尔双手抬起,抓向自己的脖颈。没有空气能够通过。
第二拳击中他的面门。毫无技巧。毫无花哨。只是纯粹的暴力,驱动着覆甲的铁拳砸入骨头与血肉。洛克尔的鼻子炸开。颧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第三拳轰塌了眼窝。眼球如熟透的果实般爆开。曾是眼球的东西混着血液与清澈体液,从洛克尔脸颊淌下。
洛克尔此刻发出声音。不是词语。不是尖叫。只是某物正惨烈死去的、湿漉而绝望的声响。
那身影的手扼住洛克尔的喉咙。将他提起,离地悬空。洛克尔吊在那里,一只眼消失,另一只眼疯狂转动,双手虚弱地抓挠着那只将他悬起的手腕。
那身影注视了他漫长的一刻。然后径直松手。任他跌落。洛克尔摔在石板上,不再动弹。胸膛以浅薄、不规律的节奏起伏。血泊在他身下蔓延。但他还活着。勉强。
那身影转身,面向剩余的吸血鬼。
他们崩溃了,开始奔逃。
所有人。没有命令。没有协调。纯粹动物性的恐慌。掠食者骤然忆起了沦为猎物时的感受。
箭矢找到了他们。大多数在抵达出口前便已倒下。少数到达出口的,发现更多士兵等候在那里。弩机再次发言。奔逃者纷纷倒地。
大门向内炸开五分钟后,一切结束了。
三十个吸血鬼进入迪因霍洛墓穴,意图带回哈孔大人之女。三十个吸血鬼如今或死或残,躺在古老的石板上。
士兵们从廊台降下。二十人,身着铁甲,磨损但保养良好。他们以训练有素的效率行动,检查尸体,给任何尚存生命迹象者补上箭矢,收集武器与装备。
那黑甲身影在一具吸血鬼尸体的斗篷上擦拭战锤。然后是长矛。有条不紊。细致彻底。那是曾无数次重复此等行径之人的动作。
自始至终,瑟拉娜都紧靠着墙壁。她没有移动,不知道移动是否会让她成为目标。此刻她僵立原地,注视着这个刚刚以她父亲麾下厨师屠宰牲畜般的冷静效率,屠杀了三十个吸血鬼的陌生人。
三个吸血鬼还活着。受伤,但仍在呼吸。箭矢贯穿腿部,贯穿肩膀。被钉住,但未死。
那身影在第一个身旁跪下。一个年轻的男性,或许被转变了五十年左右。他呜咽着,试图拔出大腿上的箭矢。
“谁派你们来的?”那身影的声音平静。如同闲谈。
吸血鬼朝他啐了一口。
那身影的手握住了箭杆。扭转。
吸血鬼的惨叫在石壁间回荡。
“谁派你们来的?”
“去……去你妈的,凡人。等哈孔大人发现——”
那身影拧得更用力。吸血鬼的尖嚎直到嗓音破裂。
“哈孔大人派你们来的。”不是疑问,是陈述。“寻找什么?”
“去——”吸血鬼没能说完。那身影折断了箭杆。将箭头留在了血肉里。
他移向第二个吸血鬼。一个女性,年长些。箭矢贯穿肩膀。她正试图爬离,拖出一道血痕。
“你们还有多少人?”
她试图咬他。他的手擒住她的下颌,握紧。她发出如同陷阱中老鼠般的声响。
“还有多少人?”
“三……三十,”她喘息道,泪水淌满脸颊。并非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就三十。侦察队。主力在警戒者……警戒者之厅——”
“警戒者之厅。”那身影松开她的下颌。起身。看向他的一名士兵。“处理掉。”
士兵上前。给每个吸血鬼的颅骨补上一箭。迅速。专业。那是经过练习的处决方式。
那身影终于看向瑟拉娜。
她更用力地抵住墙壁。无处可去。无处可逃。这个男人刚刚折磨囚犯获取情报,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令处决。他会对她做什么?
他朝她走来。她看着他靠近。每一步都经过丈量。受控。他在一个保持尊重的距离停下。没有逼近。没有威胁。只是……站在那里。
他取下了头盔。
其下的脸庞饱经风霜,带有伤疤。眼睛周围是目睹过太多事物的深刻纹路。或许三十岁,或许四十。过着暴力生活之人的年龄难以判断。他发色深暗,剪短,讲究实用。
“你还好吗?”他问。
瑟拉娜瞪视着他。瞪着这个刚刚屠杀了三十个吸血鬼的男人。瞪着他铠甲上的血迹。瞪着他眼中那种平直的冷静。
“你是谁?”话语化为低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审视着她。那种目光暗示他已审视良久。
“你叫瑟拉娜,”他说。不是疑问。“哈孔大人之女。被你的母亲瓦蕾莉卡封印在迪因霍洛墓穴。沉睡了——多久了?一个世纪?或许更久。”
她的呼吸一滞。“你怎么——”
“打开你石棺的是洛克尔。老卫兵。你父亲的打手。”他朝尸体示意。“那个俊美的是阿尔瓦恩。新成员。太过卖力。其余的是标准猎杀小队。奉命活捉你回去。你父亲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瑟拉娜感到双腿发软。“你在听着。你早就到了。”
“比他们早到大约一小时。看着他们打破封印。看着他们唤醒你。看着洛克尔对你动手。”他的语调未变。依旧平静。依旧就事论事。“决定等待。看你会怎么做。看你是同谋还是囚徒。”
“你看着。”她的声音平板。“你就那么看着,而他——”
“在投入兵力前需要弄清局势。三十名敌对者。友军数量未知。目的未知。”他朝那些检查尸体的士兵示意。“盲目冲锋,会死人。所以等待。观察。了解。然后行动。”
他自始至终都在这里。听着洛克尔的威胁。看着她颤抖。看着她因为别无选择而将手伸向洛克尔。
“如果我当时跟他们走了呢?”
“那我就会跟踪。追踪你回到你父亲那里。查明他想要什么。为何派三十个吸血鬼来掘开一座密封的坟墓。”他的目光沉稳。评估着。“但你没有走。你抵抗了。这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
“说明你并非与他同谋。说明无论他想要什么,你都不愿给予。”他停顿。“说明你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他计划的事情,那些信息值得了解。”
领悟如冷水浇头。这个男人一直在算计。计划。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她作为诱饵。如果符合他的目的,他会任由她被带走。
“你会让他们带走我,”她说。“如果我是自愿跟他们走的话。”
“是的。”
毫无犹豫。毫无歉意。只是事实。
“那现在呢?”
“现在你跟我走。因为你显然不想回到你父亲身边。因为你知道一些关于他计划的事情。也因为三十个吸血鬼为夺回你而死。”他微微偏头。“这让你很有价值。”
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不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因为她是有价值的情报。
瑟拉娜不知该感到受辱还是解脱。
“这些人是黎明守卫,”他继续道,朝士兵们示意。“地方民兵。猎杀吸血鬼和其他威胁裂谷领居民的怪物。收到了袭击的消息。追踪你父亲的人到了这里。”
他回望她。“他们为何追捕你?”
“这很复杂。”
“事情通常如此。”他转向出口。“我们离开。一小时后日出。你来吗?”
“去哪里?”
“离开这里。远离死去的吸血鬼和你父亲想要的一切。”他从行囊中抽出一件斗篷。深色羊毛,厚重。递出。“堡垒距此三小时路程。如果我们现在动身,你能抵达。”
“我是个吸血鬼。你的人猎杀吸血鬼。你为何——”
“你没有攻击我们。没有帮助他们。显然试图逃脱。”他耸耸肩。“况且,我需要知道你父亲在计划什么。你会告诉我。”
“如果我不说呢?”
“那你可以留在这里。等待他派来的下一批人。”他的目光平板。毫无仁慈。“随你选择。”
瑟拉娜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尸体。看向仍在以某种方式呼吸的洛克尔。看向墓穴入口。看向那片黑暗。
看向外面正在升起的太阳。
“我没有请求你的帮助,”她说,话语比她预想的更尖锐。“我自己能应付。”
他看着她。然后看向那三十具尸体。再看回她。
“对。你能应付。是我错了。”
“我不需要救援。我不需要——”她朝一切比划。“我不需要任何这些。”
“那就留下。”他转身,开始行走。
瑟拉娜站在原处。看着尸体。看着洛克尔此刻已被箭矢贯穿颅骨的尸身——一名士兵已结果了他。看着墓穴。看着黑暗。
看着自由。
“等等。”
他停下。没有回头。
“我还有什么选择?”话语充满苦涩。“留在这里等死?走进阳光中烧成灰烬?跟你去一个满是吸血鬼猎人的堡垒,他们反正很可能会杀了我?”
“差不多。这就是你的选项。选一个。”
瑟拉娜接过斗篷。紧紧裹住。她的手仍在颤抖。她恨它们仍在颤抖。
“好吧。我跟你走。但不是因为我需要保护。因为这是最不糟糕的选项。”
“知道了。”他再次开始行走。
“你叫什么名字?”她在他身后喊道。
他侧目一瞥。“奥古斯都。奥古斯都·凯撒。”
然后他继续前行,瑟拉娜跟随他走向墓穴入口,走向黎明灼烧的光芒。
奥古斯都停在墓穴入口,抬手。身后的黎明守卫瞬间静止,无人发问,只有刀刃归鞘般的绝对服从——那是经年累月的训练与血肉铸就的信任才能淬炼出的纪律。
“塞兰。”他唤道。
深色头发的年轻人向前一步,约莫二十五岁,眼底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检查外围。确保没有遗漏。”
塞兰点头,向三人打出战术手语。他们散入阴影,十字弩上弦声轻如叹息,移动时只有皮革摩擦石砾的微响。
奥古斯都转身面向墓穴深处。瑟拉娜看着他单膝跪地,手指拂过那具尸体——阿尔瓦恩,那个总挂着轻浮笑意的年轻面孔。他的动作精准如解剖医师:翻查甲胄接缝,清点武器,探查每一个可能藏匿情报的暗袋。冷静,彻底,像在解读一具尸骸留下的最后密文。
“杜拉克。”他说。
兽人战士踏前,缺耳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如一道沟壑。“需要符文陷阱。标准三系:烈焰、冰棘、震雷。”
兽人喉间发出沉闷的应声,从背囊取出嵌铜皮匣。开启时,雕纹石符渗出幽光,魔法在石质表面如血脉搏动。奥古斯都接过,开始布置。入口阴影处一枚,石棺基座旁一枚,其余三枚以看似随机的三角阵列落在墓室关键节点——那阵列暗合某种古老战术几何,只有精通杀戮艺术的人才能读懂其中杀机。
“这是做什么?”瑟拉娜问。
“你父亲派了三十人。当他们杳无音讯,下一批只会更多。”奥古斯都将一枚符文按入石缝,石块如饥渴般吞没它,只留下空气里微不可察的魔力涟漪。“他们会发现尸体,会搜查此地。届时——”他五指骤握,如捏碎心脏。“轰鸣。为我们赢得时间。”
“你要炸死他们。”
“计划如此。”他移向下一处,嵌入另一枚符文。“同时也是哨钟。符文触发,我们便知他们抵达。预警总是珍贵。”
瑟拉娜注视他工作。每个落点都经过计算,精准如弩机卡榫。符文阵列笼罩了所有必经之路:查验尸体者,探究石棺者,勘察入口者。后来者至少会触发一枚。多半不止。
“英格雅德。”奥古斯都唤道。
金发女战士上前,身形如冬眠初醒的母熊,步履却轻若落雪。“清扫痕迹。我们的,他们的。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印记,全部抹除。”
女战士颔首,开始工作。尘土覆上足迹,树枝拂乱泥土,她将现场伪装成风蚀多年的模样。唯独吸血鬼们撤离墓穴的蹄印,她原封不动——让那条刺目的轨迹,清晰指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奥古斯都起身,审视成果。再次核验每个符文节点。确认无误后,他转向瑟拉娜。
“你在里面碰过什么?留下什么?”
她回想。那件新斗篷本不属于她。石棺里除了岩石与千年寂静,空无一物。
“没有。”
“很好。出发。”
塞兰折返。“外围已净。无援军迹象。”
“距日出还有多久?”
“一小时。或许更短。”
奥古斯都的目光扫过瑟拉娜,扫过她紧裹的斗篷,扫过她谨慎缩在墓穴门廊阴影里的姿态。
“急行军。你走在阵型中央。若日光难忍,立刻告知。我们不能停,但可调整行进。”
“我能忍受。”
“我毫不怀疑。但仍要告知。”他迈步向前,“我需要你活着且神志清醒地回答问题,而非烧成半焦的残骸。”
黎明守卫如铁翼合拢。四人前锋,四人后卫,两侧各六。瑟拉娜发现自己被围在中心,周身尽是铁甲、弩机与淬毒的目光。
他们行走时,太阳开始攀升。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抹惨白。随后光线爬过山脊。最后,完整的黎明撕裂天穹。
瑟拉娜将兜帽拉得更低。斗篷聊胜于无。她能感觉到光芒如针芒刺透织物,灼烧皮肤。她咬紧下唇,继续行走。绝不让他们听见自己哀嚎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