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12月24日下午，你坐在第三人民医院接种室外生锈的铁质座椅上，用发黄的棉花球挤压着胳膊上刚刚打了第七十九针新冠疫苗的地方。你感到有些头晕，但比第五十三针时的情况好多了，那次融合传统中医药的疫苗，让全国都爆发了罹患各种偶合症的人，你不幸是其中之一，失去了半条腿的知觉。但至少你没有发热——自第十二针以来，就很少有人因疫苗发热了，至于那些确实发热的人⋯⋯你打了一个寒战，不愿再想下去。

从座椅透出的冰冷逼得你站了起来，脚步一浅一深地朝医院外走去。你依稀记得，医院在民用暖气停止后还保持了几年暖气，当时的网络上有很多“大家为了暖气都去打疫苗（狗头）”，但在健康芯出现后就只有zf机关才有暖气可用了（你知道“zf”其实应该是两个汉字，但你忘记是哪两个字了）。

你抬起不时发痒的左手手腕，在出口处扫描了植入的健康芯。“第⋯七十九针接种完成”，比任何人声音都更熟悉的机械合成声响起，你知道其中留出的空白是为了三位数的接种做准备。门外有个女人跪在地上为她得了尿毒症急需血液透析的母亲求情，但她母亲的体温有37.7摄氏度，必须先隔离28天才能接受治疗。你没有过多在意，向你的目的地走去。

食物配给点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美国新冠患者达到十亿的新闻——美国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将新型冠状病毒归入流行性感冒统计了，因此所有流感患者都是新冠患者。今天的配给比平日多了四分之一碗粥，据说是因为相邻市的全体居家隔离只用三天送一次餐省下来的。那一百多个感染者中居然有一个只打了七十五针，真是个傻逼！你这样想着，摘下口罩，欣喜地端着多出的饭，蹲在地上拌土豆丝吃了起来。

一粒坚硬的米进入了你的气管，使你忍不住想把它咳出，你试图用最强的意志压制条件反射。你憋住呼吸，只感到喉咙深处一阵阵发疼，没有丝毫缓解。你张大了嘴巴，使劲吸气，又被人类的本能驱使要将气流吐出。远处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你的异常，向你投来看不出感情的目光。

“阿嚏！”

你的健康芯响起了尖锐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