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在墓穴入口停下，抬起手。身后的黎明守卫立刻止步，无人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那种经年训练和信任铸就的服从。

“塞兰，”他唤道。一个深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上前，大约二十五岁。“检查周边。确保我们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塞兰点头，向另外三人示意。他们散开，十字弩准备就绪，动作熟练而无声。

奥古斯都转回身，面对墓穴。瑟拉娜看着他单膝跪在一具尸体旁——是阿尔瓦恩，那个总笑得过分的漂亮家伙。他的手在尸体上移动，检查盔甲、武器、口袋。有条不紊，细致彻底。

“杜拉克，”他说。一个兽人上前，脸上有疤，缺了一只耳朵。“我需要符文陷阱。标准配置。火焰、冰霜、闪电。”

兽人咕哝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皮盒。里面装着雕琢过的石头，微弱地闪烁着附魔的光芒。奥古斯都接过它们，开始在墓室周围布置。入口附近一个。石棺旁一个。还有三个以看似随机、实则不然的间隔放置。

“你在做什么？”瑟拉娜问。

“你父亲派了三十个来。他们没回去报告，他就会派更多来。”奥古斯都将一枚符文按进石地，它沉入消失，只留下最微弱的闪光。“他们会发现尸体。他们会搜索这片区域。那时——”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给我们争取时间。”

“你要炸死他们。”

“是这个打算。”他移到另一处，放下另一枚符文。“也能告诉我们他们何时抵达。符文触发，我们就知道他们来了。给我们预警。”

瑟拉娜看着他工作。布置精准，经过计算。每一枚符文的位置都能逮住搜查尸体、检查石棺、查看入口的人。下一个来的人至少会触发一枚。可能好几枚。

“英格雅德，”奥古斯都叫道。一个金发、体格健壮如熊的女人走过来。“清扫足迹。我们的和他们的。任何能显示我们去向的痕迹，都清除掉。”

女人点头，开始工作。她在他们的脚印上撒上尘土，用树枝搅乱痕迹，让它看起来像是风和时间抹去了证据。吸血鬼们离开墓穴的足迹，她则原封不动。让它们留下一条清晰但指向错误方向的痕迹。

奥古斯都站起身，审视他的工作。再次检查了一遍每枚符文的位置。满意后，他转向瑟拉娜。

“你在里面碰过什么东西吗？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她想了想。他们给她的斗篷是新的，不是她的。石棺里除了石头和寂静，她一无所有。

“没有。”

“很好。我们走。”

塞兰回来了。“周边干净。没有增援的迹象。”

“离日出还有多久？”

“一小时。也许更短。”

奥古斯都看着瑟拉娜。看着她身上覆盖的斗篷。看着她小心翼翼站在墓穴入口阴影里的样子。

“我们会快速行进。待在队伍中间。如果阳光太烈，告诉我。我们不能停，但可以调整。”

“我能应付。”

“我相信你能。但还是要告诉我。”他开始行走。“我需要你活着、神志清醒来回答问题。不是被烧得半死。”

黎明守卫围绕在他们身边。四个在前，四个在后，两侧各六个。瑟拉娜发现自己身处中心，被一群穿着铁甲、手持十字弩、满怀恨意的人包围着。

他们行走时，太阳升起了。

起初只是天际的一抹微光。接着光线爬上山峦。然后完整的黎明划破天空。

瑟拉娜把兜帽拉得更低。斗篷有用，但不够。她能感觉到光线找到她，烧穿布料，让她的皮肤如灼烧般疼痛。她咬着嘴唇，继续走。不会给他们听到她抱怨的满足感。

他们走了一小时，才有人开口。

“我们为什么带着它？”声音从后面传来。男性，年轻，每个字都带着愤怒。

奥古斯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贝尔兰德。”他的声音很温和。“过来。”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大约二十岁。脸上写满愤怒和悲伤。

奥古斯都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妹妹。是叫米娜，对吧？”

贝尔兰德的下巴绷紧了。点了点头。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它们——”他的声音哽咽了。“它们晚上来的。闯进她的房子。她在睡觉。它们吸干了她。把她留在那里让我发现。”眼泪开始流下。他懒得去擦。“她才十六岁。刚满十六。”

“我很抱歉，兄弟。”奥古斯都捏了捏他的肩膀。“我真的很抱歉。没人应该那样找到自己的妹妹。”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保护它们中的一个？”

“我们不是在保护一个吸血鬼。我们是在保护信息。”奥古斯都回头看了看瑟拉娜。“这一个不一样。她没有攻击我们。没有帮助其他吸血鬼。它们是想强迫她回到她父亲身边，而她在抵抗。你看到了，不是吗？”

贝尔兰德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认为——”奥古斯都又看了看瑟拉娜，然后看向贝尔兰德。“我认为她跟我们一样。在逃避什么。想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父亲派了三十个吸血鬼来拖她回去。那不是爱。那是别的东西。”

“她仍然是个吸血鬼。”

“是的。她是。”奥古斯都没有放开贝尔兰德的肩膀。“但她愿意交谈。愿意帮助我们理解她父亲在计划什么。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哈孔大人想要什么，我们就能阻止他。阻止他杀害更多的妹妹，更多的家庭。这值得一试，不是吗？”

贝尔兰德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如果她背叛我们呢？”

“那我亲自了结她。”奥古斯都的声音坚定但不冰冷。“我向你保证，兄弟。我会时刻监视她。每时每刻。如果她试图做任何事——任何事——我都会终结它。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贝尔兰德看着瑟拉娜。看着奥古斯都。又看回瑟拉娜。

“你的保证。”他终于说道。

“我的保证。以你兄弟的名义。以你指挥官的名义。”奥古斯都将他拉入一个短暂的拥抱。“在这件事上，请相信我。”

贝尔兰德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擦了擦眼睛。“是，长官。”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更年长一些。“我的妻子。三年前。吸血鬼抓走了她。”

奥古斯都转过身。“托尔斯滕。我记得。我们一起找到她的。”

年长男人的声音因悲伤而粗粝。“你陪着我。一整夜。帮我埋葬她。从未离开我身边。”

“我当然不会。你是家人。”

“那为什么把这个带进我们家？”

奥古斯都走向他。“因为我认为她能帮助我们确保没有人再需要埋葬他们的妻子。或姐妹。或兄弟。”他环视所有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失去了什么。我知道，因为你们告诉过我。因为我曾与你们同坐。与你们一同哀悼。一同训练。一同流血。”

他指向瑟拉娜。“这一个没有杀害你们的家人。是她父亲干的。是他的宫廷。是他的吸血鬼。而她逃离了他们。把自己封在坟墓里来逃避。这告诉我，她不想与他们为伍。不想参与他们的所作所为。”

“你怎么知道？”托尔斯滕问。“你怎么能确定？”

“我不能。不完全能。”奥古斯都直视他的眼睛。“但我看着她在那墓穴里。看着她被洛克尔威胁时颤抖。看着她试图抵抗，尽管几乎站不稳。她害怕它们。害怕回去。那种恐惧装不出来。”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我不是要求你们喜欢她。我不是要求你们原谅她是什么。我是要求你们相信我。相信我不会让她伤害任何人。相信如果她试图任何事，我会处理。你们能给我这份信任吗？”

沉默。黎明守卫们面面相觑。看着奥古斯都。有几人缓缓点头。

“我会尽可能让她远离你们，”奥古斯都继续说。“分开居住。时刻监管。如果你们任何人感到不适——如果发生任何让你们担心的事——立刻来找我。我的门永远敞开。你们知道的。”

“我们知道，”杜拉克轻声说。“你总是倾听。总是在我们需要时提供帮助。”

“而且我永远都会。”奥古斯都依次看向每个人。“你们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士兵。你们是家人。兄弟姐妹。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们冒险的事。我向你们保证。”

那个失去了兄弟的年轻人开口了。“如果她在骗你呢？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呢？”

“那么我将是第一个承认我错了的人。”奥古斯都的声音很平稳。“也将是第一个纠正错误的人。但在此之前，给她一个机会证明她是不同的。我只要求这个。”

他又开始行走。“来吧。还有两小时到堡垒。我们回家。”

他们重新恢复队形，但气氛不同了。仍然紧张，仍然警惕，但敌意没那么强烈了。瑟拉娜看着奥古斯都走在前面，看着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不仅仅是尊敬。是信任。甚至是爱。

这是一个通过关怀、倾听、把他们当作家人而非工具来赢得他们忠诚的人。

一小时过去了。奥古斯都放慢脚步，走到杜拉克旁边。

“队员们新十字弩训练得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阿格纳尔装填的时机还是掌握不好，但有进步。”

“很好。继续指导他。他有力量，只是需要形成肌肉记忆。”奥古斯都回头看了看队伍。“你呢？上周巡逻时伤到的手臂还疼吗？”

“没事了，长官。”

“杜拉克。”

兽人叹了口气。“下雨时会疼。”

“回去后让索琳看看。她一直在研制一种新的治疗药膏。可能有用。”奥古斯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忽视伤病，兄弟。忽视会恶化。”

“是，长官。”

他们舒适地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然后奥古斯都上前去查看塞兰，询问他母亲的健康状况，心里记着要从装备经费里拨点钱帮她买药。

又走到英格雅德身边，问她新靴子是否合脚，承诺如果现在的不行就申请更好的。

他逐一与他们交谈。询问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忧虑。他们的需求。记得细节。关心细节。

瑟拉娜观察着这一切。这个毫不犹豫杀了三十个吸血鬼的男人，此刻却在询问某人母亲的药和另一个人的靴子。那双捏碎洛克尔喉咙的手，此刻正安慰地捏着肩膀，把人们拉入短暂的拥抱，真诚地关心每一个人。

这不是演戏。她能看出来。黎明守卫们的反应太自然，太信任。这就是他与他们相处的样子。不是墓穴里那个冷酷的杀手。是兄弟。是保护者。是那个倾听、帮助、关心的人。

她曾以为他只是个战士。一个擅长杀戮的人。但不止如此。黎明守卫对他的反应。那种绝对的服从。他们提出的问题。他们称呼他“长官”时并非出于命令。

他是他们的老师。他们的指挥官。是训练他们那样移动、那样射击、那样战斗的人。

难怪三十个吸血鬼在五分钟内就全死了。

“长官，”前面的塞兰喊道。“看到堡垒了。”

“好。英格雅德，发信号。让他们知道我们回来了。不想让任何人紧张地乱放弩箭。”

女人掏出一只号角，吹了三声短促的音。停顿。又三声。某种暗号。

他们翻过一座山丘。下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映入眼帘。石墙，防御工事，厚重的大门。实用。坚固。由预料会遭受攻击的人建造。

他们接近时，大门打开了。里面有更多的黎明守卫，十字弩准备就绪，看着瑟拉娜的眼神与其他人类似的憎恨。

他们通过。身后的大门关闭，声音如同牢门砰然落下。

瑟拉娜站在庭院里，被吸血鬼猎人们包围着，被阳光灼伤，因长途跋涉而精疲力竭。她逃离了她父亲的吸血鬼，却把自己送到了他的敌人手中。

奥古斯都取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她。

“欢迎来到黎明守卫堡垒，”他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