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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驻马店,我和她挤在南城根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青灰色的水渍在墙皮上蜿蜒成地图,唯一的透气孔外是另一堵灰墙。

她白日里走街串巷递送食盒,暮色四合时便扛着铁钩出去,专寻那些松动的窨井盖。子时前后,又要赶往城东那片废弃厂区——那里常有货车遗落的货箱,她管那叫“开天门”。三更天回来时,鞋底总沾着这个城市最深的泥。

那夜我递过一包散花,烟纸已泛黄卷边。她撕开锡纸的动作像拆一道圣旨,火星亮起的瞬间,那张沾着机油的脸忽然凑近,烟头几乎燎着我的睫毛。

“中嘞。”她吐出的烟雾里有铁锈味。

“房钱结了。”她叼着烟凑来看我的笔记本,一点烟灰落在泛潮的被褥上,烫出个焦黄的圆。“NaCl...洋文玩意儿。”手指却从工装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鸭腿,吃不吃?顺来的,不犯章程。”

“为啥待我这样好?”恍惚有赤色光影掠过眼底,不知是灯管频闪,还是旧梦未消。

“稀罕你呗。”她翻身跨上床沿,翘起的胶鞋底还粘着柏油碎屑,油污斑驳的脸上却绽开月光般的笑。

七夕那晚,她扛回来一口铸铁井盖,边缘还带着新鲜撬痕。

“收废铁的老头撤摊了。”她喘着气把铁饼立在墙角,“送你当节礼。这板薄,卖不上价。”忽然望向根本不存在的窗外,“今儿月亮真排场,要是能摘下来给你就好了。”

“我模考全校第五。”我用鞋底磨着水泥地上的裂痕,“等考上大学读土木,天天带你去工地收钢筋,过敞亮日子。”

“当真?”她眼底忽然涌起碎银子似的光。

“嗯。往后夜夜都看月亮。”

其实我从未见过她说的月亮。我们蜗居的这方地穴,唯一通向外界的排风扇叶片上,积着三年陈的油灰。那后面不是夜空,是另一栋楼的水泥背脊。

她盘腿坐在床板上点燃今晚第三支烟,目光穿过袅袅青雾,钉在霉斑交错的天花板某处。

我把那口井盖刷洗了三遍,挂在原本该开窗的墙面上。昏黄灯光下,铸铁表面的波纹泛出青铜器般的光泽。散花的烟雾升腾缠绕时,这块来自驻马店地下的铁月亮,竟真映出了漫天星河的模样。
TimeToDIE 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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