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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尼子氏与战国时代的因幡•伯耆(续篇)——织田VS毛利(1)

前言:在本文发布之前,笔者分别已在知乎、贴吧等地发布了《尼子氏与战国时代的因幡·伯耆》一文(知乎地址为:https://zhuanlan.zhihu.com/p/21646669),以时间为线索,描述了自应仁之乱开始至天正六年(1578)上月城落城这百余年时间中因幡、伯耆这两个一般不怎么受重视的分国的动乱情况,介绍了尼子、毛利氏等势力及因伯国众们的合纵连横,勾勒出一幅因伯两国战国时代的画卷。

但尼子氏的灭亡并不代表着因幡、伯耆两国归于平静,反而迎来了更大的动乱,成为了织田氏与毛利氏直接对抗的舞台,并以鸟取城之战为双方争战的最高潮。相信不少日本战国史爱好者都知道丰臣秀吉战绩中的“鸟取城渴杀”一役,与“三木城干杀”和“高松城水攻”一样都是为人津津乐道的经典战役。但“鸟取城渴杀”的大背景及前因后果,恐怕就没有多少人详知了,包括笔者不懂战国在撰写本文前也是如此。

继之前笔者偶得日本鸟取县编纂出版的《尼子氏与战国时代的鸟取》(日文原版书名《尼子氏と戦国時代の鳥取》,鳥取県史ブックレット4)一书并汉化后,近期又得以入手其姊妹篇《织田VS毛利——鸟取之攻防》(日文原版书名《織田VS毛利―鳥取をめぐる攻防》,鳥取県史ブックレット1)。为了使关于因幡、伯耆两国战国时代的历史连贯起来,丰富此前并不充裕的关于因伯两国战国时代史的相关资料,笔者不懂战国再次对此书进行汉化,与众位爱好者共享。

第一章 织田·毛利的对立

南北朝至室町时代以来,因幡、伯耆两国自山名时氏时期开始一直由山名氏一族出任两国守护。因为守护一般都身在京都,因此分国的现地事务便交由守护代处理。因幡的守护代是田公氏(《八上郡河内村日月大明神宫栋札铭》),伯耆的守护代是南条、小鸭和近诸氏(《建内记》文安四年三月八日条、《宽正五年五月四日山名教之遵行状》)。

后由于应仁之乱的爆发,因幡、伯耆也卷入战乱的漩涡,因幡的私部毛利氏和伯耆的南条氏都趁机发动叛乱,而且这也给了周边大名可乘之机。邻国富田城的尼子氏于十六世纪初开始染指西伯耆,将日野郡的诸领主及片山氏、河冈氏等国众纳入支配之下。一五四〇年代,又将南条、小鸭及山田诸氏流放,占据了伯耆一国。之后又迫使因幡守护山名诚通从属,向着因幡扩张势力。而为了回复因幡、伯耆的山名氏势力,山名氏的总领家·但马守护山名祐丰入侵因幡,尼子、山名两家在因幡、伯耆两国展开对抗。



本文图片均来自于《織田VS毛利―鳥取をめぐる攻防》(鳥取県史ブックレット1)一书


天文年间(1532-1555),本为安芸国人的毛利元就逐步扩张势力。在弘治三年(1557)攻灭大内氏的残余势力后将周防、长门两国纳入掌中,之后又转进山阴地区,于永禄五年(1562)七月开始向出云渗透。毛利元就以洗合城为据点,拿下白鹿城等尼子方的城郭,尔后为了对尼子氏的居城富田城进行合围之势,又着手进行对因幡、伯耆两国的攻略。

毛利军一边进行对淀江港、尾高城、河冈城等西伯耆要冲的攻略,一边联合日野众以及被尼子氏流放的南条氏等,再加上备后的杉原盛重、宫景盛、备中的三村家亲等国众势力的助拳,毛利氏的在伯耆的势力越来越大。永禄六年(1563),山名氏重臣·因幡鸟取城主武田高信据城反叛,毛利元就又与武田高信联合,趁机在因幡培植势力。

永禄九年(1566)十一月,富田城主尼子义久不耐毛利氏的进攻而投降,毛利元就以富田城作为支配山阴地区的据点。至于因幡和伯耆两国,除了日野郡为毛利氏直辖外,西伯耆交由杉原盛重、东伯耆交由南条宗胜、因幡交由武田高信分别进行在地支配。

永禄十一年(1568),毛利元就为了应对丰后大友氏的攻势而出兵九州,杉原盛重、南条宗胜、山田重直诸将及日野众等也随军出征。觑此机会,尼子义久在伯耆举兵试图复兴尼子氏,导致伯耆国内再次陷入混乱。元龟元年(1570)开始,在伯耆末吉城、八桥城、岩仓城等地都爆发了激战;天正元年(1573),尼子军进攻因幡,攻下了鸟取城、私部城、若樱鬼城等,并与反毛利氏的私部毛利、矢部、丹比、伊田、用濑氏等国众联手,在因幡扩张势力(《真继家文书》所收《推定天正元年三月二十七日源节书状》)。

后毛利氏在与大友氏达成和睦,双方在九州的纷争告一段落,毛利元就开始掉头处理东线的麻烦。元就以次子吉川元春负责山阴的事务,三子小早川隆景负责山阳的事务。吉川元春联合南条氏和山田氏逐渐平定了伯耆国内的尼子方势力,又于天正三年(1575)五月与但马守护山名祐丰互换了起请文,双方缔结同盟(《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山名祐丰·山名氏政连署起请文》),一同对付尼子氏。在天正四年(1576)五月尼子方的若樱鬼城被攻落后,因幡、伯耆的尼子氏势力被扫清。

与此同时,之前被织田信长流放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于天正四年(1576)二月托庇于毛利辉元,寄寓在备后的鞆。虽然早前织田信长与毛利元就的关系还算可以,但因为毛利元就的死亡和足利义昭的投靠,使得毛利氏与织田氏之间的关系日趋恶化,最终双方兵戎相见。

织田信长命重臣羽柴秀吉负责攻略中国地区的任务。天正五年(1577)十月,羽柴秀吉进军播磨,并以姬路城为据点;十一月,进攻但马的山名氏重臣太田垣辉延的居城竹田城;十二月,攻陷播磨上月城,以尼子胜久和山中幸盛为守将。但不久后,因播磨最大的国众势力别所长治离反至毛利方,毛利氏趁此良机入侵播磨,并于天正六年(1578)四月攻陷了上月城,尼子胜久自杀,山中幸盛投降,但幸盛在被押往备中路途上的阿井渡时,被毛利方所杀,再兴尼子氏的希望彻底覆灭。

在织田方经历了短暂的劣势后,随着天正七年(1579)备前的宇喜多直家和东伯耆的南条元续相继从毛利方离反至织田方,导致毛利氏在中国地区东部的战线萎缩。次年一月,三木城被织田军拿下,播磨平定。再加上之前谋反的荒木村重脱逃及石山本愿寺的降服,织田氏基本平定了畿内,羽柴秀吉也得以腾出手来继续进行中国攻略了。

在之前的天正三年(1575)五月,因毛利氏与山名氏结成同盟,毛利氏的势力扩张到了但马的东部,但实际上仍有不少国众都附从于织田氏(《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元年十二月十二日安国寺惠琼书状》),如田结庄、宵田、西下、城崎诸氏,但马成为双方对抗的舞台。

由于织田氏势力的逐步渗透,亲毛利方的山名氏重臣垣屋丰续、八木丰信等人向毛利氏负责山阴事务的吉川元春申请,希望毛利军能够尽快出兵但马。但当时毛利氏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播磨一线,出兵但马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但垣屋丰续还不死心,亲自面见吉川元春请其出兵,元春答允。

吉川元春出兵但马后,着手整备当地的防务。从诸寄到竹野一线构筑五六处要隘,筹集军粮,并动员这里的海上势力,防止丹后方面的敌船来袭,确保因幡、伯耆、出云、石见诸国沿海的安全(《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吉川元春外四名连署状案》)。但马竹野川下游的竹野乡是山名氏的直辖地,垣屋丰续为此地的代官,并掌管被称为“竹野众”的在地势力,配合毛利军的行动(《古志文书》所收《天正八年五月十九日山名氏政书状》)。以上是沿海地区的布防,而对于内陆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八木城和竹田城两地了。如果上述两地被攻破,那么因幡、伯耆和出云一线恐怕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毛利氏所面对的课题是要掌控支配着但马沿海和内陆部要冲的国众们,通过其在地支配构筑起对织田氏的防线。因此吉川元春与这些国众交换起请文,并向其征收人质,统一送至因幡鹿野城。

在毛利氏的战略中,吉川元春最为在意的就是八木丰信的存在,曾公开表示出对于八木丰信的重视(《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吉川元春外四名连署状案》)。八木氏是以但马山地地带养父郡八木庄为本领的国众,早在镰仓时代的弘安八年(1285)作成的《但马大田文》中就出现了八木庄地头八木氏之名。在南北朝时期山名时氏入主但马之时便投靠其麾下,至八木丰信时期,与垣屋、太田垣、田结庄诸氏一起作为山名氏的重臣活动,即俗称的“山名四天王”。天正三年(1575)十一月毛利军攻击尼子胜久据守的若樱鬼城时,八木丰信也率军参加了攻城。在八木丰信给吉川元春的信中也可得知,八木氏还掌握着从但马至因幡的要路冰尾山的交通线(《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八木丰信书状》),因此可以说八木丰信乃是毛利氏掌控但马的最关键人物。

第二章 有力国众们的站队

正如上一章所描述的,织田、毛利两大势力要想控制因幡、但马两国,最重要的就是掌控这两国的国众们。所以毛利氏在与巩固亲己方势力的同时,织田氏也展开了调略,其中东伯耆国众南条元续、因幡美作国境的国众草苅重继以及备前最大的势力宇喜多氏的离反,对于毛利氏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首先来看南条氏。南条氏是以伯耆河村郡羽衣石城为据点的国众,根据《南条氏系图》所载,南条氏以镰仓时期出云守护佐佐木高贞的次子贞宗为家祖,室町时期为伯耆守护山名氏的守护代。十五世纪后期,因伯耆山名氏家内爆发内斗,南条氏也趁机与东伯耆和美作的国众联手发动叛乱,揭开了伯耆战国动乱的序幕。在尼子氏的势力渗透入伯耆后,南条氏暂被压制,后与毛利氏联手与尼子氏对抗。在尼子氏的势力被扫清后,被毛利氏委以对伯耆河村、久米、八桥三郡的支配,担当毛利氏山阴支配的一角(《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三年十月十四日南条元续起请文》)。以小鸭氏、浅津氏为代表的东伯耆国众受其支配,桥津、东乡湖的水运为其经济基础,还与三德山三佛寺和伯耆一宫倭文神社等宗教势力相连结,奠定了在地支配的基础。


永正年间(1504-1520)中后期至天正初年南条氏的当主是南条宗胜,天正三年(1575)宗胜死,其子南条元续继承家督之位。次年七月,南条氏家臣福山次郎左卫门内通织田氏被发觉而被两属于毛利和南条两氏的家臣山田重直所讨伐。天正七年(1579)九月,南条元续突袭山田重直的居馆,重直慌忙逃往毛利方的鹿野城。南条元续的上述行为无异于是与毛利氏翻脸。在吉川元春给弟弟小早川隆景的信中也说,南条元续签署了血判起请文宣誓对本家效忠,却做出了表里不一之事(《小早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七年九月七日吉川元春书状》)。南条元续的离反导致毛利氏与山阴地区东部最大的国众南条氏成为敌对方,而且南条氏的居城羽衣石城阻断了日本海至美作、西伯耆至因幡和但马的南北、东西方向的交通。对于毛利氏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再来看宇喜多氏。宇喜多直家本是备前的大名浦上氏麾下的国众,因掌握着国内吉井川、旭川等河流的水上交通及商品流通,逐渐积聚实力。天正元年(1573),直家移居至旭川河口位置的冈山城,后又与毛利氏联合于天正三年(1575)流放了原主君浦上宗景,逐渐成为拥有备前、备中东部及美作南部大片领地的战国大名。同年,宇喜多直家乘势进军播磨,但败于羽



柴秀吉而从播磨撤退,之后便称病拒绝毛利氏的出兵邀请,逐渐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态势(《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七年六月十六日毛利辉元书状》)。



天正七年(1579)九月,宇喜多直家离反至织田方(《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七年十月五日小早川隆景书状》),差不多与南条元续同时。根据《信长公记》的记载,宇喜多直家透过羽柴秀吉的中介,派遣侄子宇喜多基家至当时身在摄津的信长之子信忠那里宣誓对织田氏效忠。由于宇喜多氏的离反,使得毛利氏的山阳侧战线退缩到了备中。而且因宇喜多氏和南条氏的离反,毛利氏与两者同时进入交战状态。相比南条氏来说,宇喜多氏的实力较强,所以毛利氏将兵力集中在了山阳方面,山阴侧的军力则略显薄弱。

最后来看位于南条氏和宇喜多氏中间位置的在因幡和美作保有相当势力的草苅氏。从《谱录》所收的系图来看,草苅氏出自于陆奥斯波郡草苅乡,在草苅贞继时代获赐因幡智头郡并筑淀山城为居城。在贞和年间(1345-1350)又获赐美作国内的所领,筑高山城,并将居城迁移至此。

永禄六年(1563)起草苅景继归属到毛利氏麾下,但后来离反至织田方,从一份羽柴秀吉给推定为美作国众西子十兵卫的书信中要求西子氏听从草苅景继所传达的消息(《牧山家文书》所收《年不详二月二十八日羽柴秀吉书状》),可见草苅氏归属于羽柴秀吉节制。但后来草苅景继自杀,(据传织田信长发给草苅景继朱印状,但使者在通过毛利方的关卡时被抓获,得到信长朱印状的小早川隆景急忙进行处置,草苅景继被迫自杀——不懂战国注),毛利氏扶植景继之弟重继继承家督之位。而织田信长并不死心,承诺只要重继投靠织田方,便赐予因幡和美作两国(《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七年三月十一日羽柴秀吉觉书》),但被重继拒绝并宣誓对毛利氏效忠,还与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互换了起请文(《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七年六月二十六日吉川元春起请文》、《天正七年十月六日小早川隆景起请文》)。

草苅氏既然宣布仍从属于毛利氏麾下,自然会被周围离反至织田方的宇喜多氏和南条氏夹击。而且草苅氏的本领正处于备中至因幡的要路上,宇喜多氏则想掌握本领备前通往南条元续的所领东伯耆之间的道路,所以位于上述道路要冲上的祝山城和小寺畑城就成了毛利氏和宇喜多氏争夺的焦点地区。

第三章 羽柴秀吉的第一次因幡侵攻

自天正七年(1579)南条氏和宇喜多氏从毛利方离反后,毛利氏对于中国地区中部的军事部署也不得不随之进行调整。此前受山名氏重臣垣屋丰续和八木丰信邀请而进军但马的吉川元春因恐后院着火,便从但马撤退。在吉川元春给弟弟小早川隆景的信中说到:“别说丹波和丹后了,现在连但马都只能舍弃了,因幡未来的情势会如何还不得而知”(《小早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七年九月七日吉川元春书状》),表示出毛利氏对于山阴侧东部局势的无奈和担忧。

同年十一月,吉川元春建议修改一直以来“两川”分别经略山阴、山阳的战略,将山阴方面的事务委任给毛利氏重臣杉原盛重,再把山阴、山阳两线的军力合并,全力平定备中和美作(《谱录》所收《天正七年十一月三日吉川元春书状》)。此举虽然强化了毛利氏在山阳侧的攻击力,但却造成但马、因幡等山阴侧毛利方势力的孤立。虽然但马的山名祐丰和因幡的山名丰国尚属亲毛利方势力,却无法再得到毛利方有效的军事支持。

天正八年(1580)四月,羽柴秀吉军开始攻略但马和因幡。秀吉派遣弟羽柴秀长率领六千人马与宫部继润一起杀入但马,一个多月期间就拿下了朝来、养父、气多、出石各郡,山名氏总领·但马守护山名祐丰的居城出石城也在五月十六日被攻落,祐丰于五日后病死,其子山名氏政降伏于羽柴秀吉。自山名时氏以来二百五十余年制霸山阴,曾被冠以“六分一殿”的名号的名族山名氏灭亡。

之前为了达成毛利氏与山名氏和睦而尽力的山名氏重臣垣屋丰续仍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在水生城笼城。但在宫部继润的攻击下落城,丰续投降;在八木城笼城的八木丰信也在羽柴秀长的攻击下降伏,毛利氏在但马构筑的防线彻底崩溃。之后丰信还作为羽柴军的一员参与了进攻因幡,并被委以若樱鬼城城番。


在羽柴秀吉命令羽柴秀长和宫部继润进军但马的同时,天正八年(1580)四月一日,秀吉亲自率军出阵因幡。首先于五月十五日平定了西播磨毛利方的势力宇野政赖把守的长水城(《利生护国寺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六月十九日羽柴秀吉书状》),之后向因幡的若樱方向转进。听闻羽柴秀吉的大军到来,毛利方的若樱鬼城和私部城的城兵都退到了鸟取城(《山田家古文书》所收《天正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吉川元春书状》)。秀吉军于五月中旬到达船冈。与此同时,已经平定但马的羽柴秀长和宫部继润也率领但马众进入因幡与秀吉军会合,两军分别从鸟取城南和城东向城下逼近。羽柴秀吉还向智头郡的山方乡、用濑乡、布施乡等乡村下达禁止兵士掠夺的禁制,以获得当地乡村的支持。

五月二十一日,羽柴军先锋到达鸟取城下(《细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六月一日织田信长书状》),并在城边千代川河口处的加露布阵,不久后秀吉本队到达鸟取城下。东伯耆的南条元续也配合羽柴军的行动进入因幡气多郡的青谷,在因幡西部各处放火(《山田家古文书》所收《天正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吉川元春书状》)。

在包围了鸟取城的同时,羽柴秀吉还别派一军杀向毛利方的鹿野城。对于毛利氏来说,鹿野城是因幡和伯耆分界之城(《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元年九月二十二日毛利辉元书状》),更重要的是山名丰国及因幡国众上交的人质都居于鹿野城。五月二十六日,羽柴军对鹿野城发起了攻击,当时毛利方的守将是近藤丰后守。但其不敌羽柴军的攻势弃城而走,人质均落入了羽柴军之手。起初织田信长传令将鹿野城内的人质全部杀死,后因南条元续的求情而幸免于难(《细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六月一日织田信长书状》)。在六月十九日羽柴秀吉给长宗我部元亲的信中曾夸耀,已经拿下了若樱鬼城、私部城、生山城、用濑城、鹿野城、吉冈城和岩常城七座毛利方的城郭(《利生护国寺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六月十九日羽柴秀吉书状》)。


以上被羽柴秀吉攻落的城郭,覆盖了因幡国内的主要交通线。例如若樱鬼城处在但马至因幡和播磨至因幡道路的交汇处。根据萨摩大名岛津义久之弟家久在天正三年(1575)二月至七月上洛和参诣伊势神宫时所记录的《中务大辅家久公御上京日记》中的描述,岛津家久在归国之时从但马翻越冰之山进入因幡,经舂米过若樱鬼城的城下町到达丹比,而且若樱鬼城的城下町也是当地的经济要冲(《肥塚文书》所收《天文十二年二月吉日美作·备中国檀那村付帐》);私部城是曾为室町幕府奉公众私部毛利氏(与安芸毛利氏虽是同族,但不是一家,后从属于安芸毛利氏,在鸟取城被羽柴军攻落后消息不详——不懂战国注)的居城,乃是具有二之丸和三之丸的较大规模的山城(《萩藩阀阅录》所收《推定天正三年九月十四日毛利辉元书状》);生山城和用濑城位于美作经因幡智头郡直抵鸟取城下的干路上的要害之处等等。

身在鸟取城下的羽柴秀吉于五月二十七日致信织田信长,申请尽快攻取鸟取城(《细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六月一日织田信长书状》),如越往后拖延,毛利氏的援军可能就会赶到。但信长则持较为谨慎的态度,回复秀吉要求其做好万全的攻击准备,不得疏忽,制定缜密的作战计划最为重要云云。因此秀吉并未对鸟取城发起强攻,而是烧毁了城下町和周边民家,并构筑了多处付城,深挖壕沟,架上土塀鹿角,将鸟取城围个水泄不通。

在包围鸟取城的同时,羽柴秀吉也进行了对因幡诸城郭的再配置。八木丰信、山名氏政及垣屋光成等攻略但马时的降将分别被配置在了若樱鬼城、私部城和岩常城。鹿野城则安排尼子氏的旧臣龟井兹矩把守,并进行城郭普请,还从但马运来千石兵粮存放于鹿野城的仓库(《石见龟井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九月十一日羽柴秀吉书状》)。

在之前羽柴秀吉攻落鹿野城时,获取了山名丰国及因幡国众的人质,秀吉正好以此逼迫山名丰国尽快投降。眼见鸟取城被羽柴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对方又持有人质,束手无策的山名丰国于六月初开城投降,鸟取城落入了织田氏之手。

第四章 羽柴秀吉的第二次因幡侵攻

在羽柴秀吉于天正八年(1580)五月进攻但马和因幡之时,吉川元春身在备中。五月十三日元春写信给第三子吉川经言(即后来的吉川广家)说:“待自己整备好备后小田草城后,就会立即前往出云的富田城,与你商讨下一步攻略伯耆羽衣石城的方策(《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五月十日吉川元春书状》)。”

而在此之前的四月二十四日,已离反至织田方的南条元续和小鸭元清兄弟二人先下手为强,攻击毛利方的据点八桥城。自东伯耆的南条氏离反后,伯耆中部的八桥城成为毛利氏在山阴侧的最重要据点之一。八桥城除了毛利军外,还有被称为八桥众的在地势力协防。在经过了两次激战后,毛利军力保城郭不失(《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八年五月一日杉原盛重书状》)。之后吉川元春还增加了八桥城的守备兵力。

之前已从备后前往出云富田城的吉川元春于七月二十一日率军出发,至伯耆的末吉城,待增援部队到达后移阵至船上山,并在八桥城和船上山之间构筑了一两所城砦,在伯耆中部建立起了一道防线,准备随时发起反击(《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吉川元春书状》)。

八月十三日,吉川元春对南条氏发起了攻击,战场在东乡湖南岸的长和田。虽然羽柴秀吉闻讯后命龟井兹矩迅速派兵支援南条氏(《石见龟井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八月十七日所收羽柴秀吉书状》),但最终南条军还是败于吉川军之手,战死百余人(《萩藩阀阅录》所收《天正八年八月十九日吉川元春书状》)。


吉川元春乘胜在羽衣石城周边的乡村放火、割麦,并于九月二十八日攻落了南条方的由良要害(《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八年十月二十二日真木岛昭光奉书》),进而在羽衣石城周围建设了多座付城。九月一日,吉川元春向因幡鹿野城附近的加知弥神社进献了社领十石(《鸟取县史》所收《天正八年九月一日吉川元春书状》),可见毛利氏的反击取得了很大成效。

之前鸟取城主山名丰国在投降羽柴秀吉时,其重臣森下道誉和中村春续便心有不满。随着毛利氏在东伯耆反击的成功,森下道誉等人谋划重新投靠毛利方。九月二十一日,山名丰国被家臣们流放(《藩中诸家古文书纂》所收《天正八年九月二十六日吉川元春书状》)。而根据吉川经家家臣山县长茂后来在其回忆录《山县长茂觉书》中的描述,森下道誉等人向山名丰国进言,希望其舍弃身在织田氏手中的人质重新投靠到毛利氏麾下,丰国不允。之后带着贴身小姓一二十人逃出城前往京都。不管是哪种说法,鸟取城又落入了毛利方之手。吉川元春立即命家臣市川经兼和朝枝春元率领五六百人马进入鸟取城,加强守备(《藩中诸家古文书纂》所收《天正八年九月二十六日吉川元春书状》)。

鸟取城的易手在因幡国内造成了连锁反应,鹿野城在城众也于九月二十六日从羽柴秀吉任命的城主龟井兹矩手下逃脱,在鹿野和羽衣石中间的荒神山笼城(《藩中诸家古文书纂》所收《天正八年九月二十六日吉川元春书状》)。

为了能够与羽柴军对抗,鸟取城内的森下道誉、中村春续等人向吉川元春申请,希望能够派遣吉川一族来统率鸟取城内的将兵。最终毛利氏选定了石见福光城主吉川经家为新任鸟取城主。吉川经家生于天文十六年(1547),是石见吉川家第十代当主吉川经安的嫡子,二十八岁时其父经安隐居,经家继承了家督之位。天正九年(1581)一月十四日,吉川元春下令任命吉川经家为鸟取城守将,并承诺待平定因幡后赐给赐予经家因幡国内六百石的知行(《石见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九年一月十四日吉川元春·元长连署书》)。二月二十六日出发当日,吉川经家给嫡子龟寿丸留下置文(上辈给子孙后辈留下的需要遵守的行为规范,此处应也算是遗书了——不懂战国注),并让出所领,可见经家已经抱定了必死的觉悟。

吉川经家由海路前往因幡,在途中的出云国出云乡与吉川元春会面,后又在八桥与山县就庆合流,终在三月十八日到达千代川河口的贺露,被毛利方的在城众和一些因幡国众迎入鸟取城。入城的经家给身在石见福光城的重臣重富新五郎去信,形容鸟取城是座山好地好的宏伟城郭,要将其名流传后世云云(《石见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九年三月二十日吉川经家书状》)。

之后吉川经家命吉川元春的家臣山县春佳及但马国众塩冶高清、奈佐日本助等人进驻贺露与鸟取中间的丸山城,着手构建鸟取城周边的防御体系。同时还积极收集周边各地的情报,掌握羽衣石城、鹿野城、若樱鬼城、私部城、岩常城等秀吉方诸城的信息,此外还林林总总的了解包括但马和美作的情况、日本海侧船只的情况、京都及大坂一带关于织田信长的消息等等,甚至连身在石见福光城的儿子得了麻疹的消息也一并记录(《石见吉川家文书》所收《天正九年五月十六日吉川经家书状》、《天正九年五月十六日吉川经家书状》)。吉川经家作为前线要害城郭的守将,连远在京都的织田氏的最新动向,也能够通过派遣的山伏立即掌握,再传递给本家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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