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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续•奥羽战国史(下)——东北关原(2)

九月二十七日,秋田实季曾致信东军方的有马则赖说南部方面的形势就看伊达政宗了,而此时秋田实季尚未接获南部领内爆发一揆的消息,但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伊达政宗的动向。同日,伊达政宗致信德川方的村越直吉和今井宗薰,暗示要率军出阵,想要求南部利直也一同发兵,更主要想表达是看在德川氏的份上才帮助南部利直的。次年三月,伊达政宗又致信井伊直政,辩解在南部领和伊达领的边界并没有什么摩擦。岩崎城陷落后,和贺忠亲逃亡,最终在陆奥国分尼寺自杀。后世的也有学者高度怀疑是伊达政宗下的黑手为了毁灭证据。但由于死无对证,所以后来德川家康也未对伊达政宗深入问责。

庆长六年(1601)九月四日,伊达政宗致信南部利直否认自己与一揆有关系,之后又向德川家康报告已经消灭“南部一揆”。此“南部一揆”指的是南部领釜石一带爆发的一揆,似与陆奥远野郡的领主阿曾沼氏有关。当时阿曾沼广长随南部利直出兵山形时,家臣谋反将其流放使其无法回归,在庆长六年(1601)冬之前阿曾沼广长三次受伊达政宗的支援试图夺回本领,都以失败而告终。广长被流放,正好使南部利直的支配力进一步渗透进远野郡。

伊达、南部两家借着关原合战之机,也在暗中浑水摸鱼扩张势力,这已经不是单纯地站在家康方和三成方的问题了。伊达和南部两家的摩擦正是趁着天下局势的混乱而衍生出的纷争。

再来回溯一下,伊达政宗趁着上杉军从山形一带撤退的机会率军出击。通说是十月六日,伊达军攻击上杉领的桑折,虽然一时压制了上杉军,但在次日的松川之战阴沟里翻船而战败,撤回了本领。而当时的史料上并没有松川之战的过程,只是记载伊达政宗当日在国见,次日归国。十月十四日,伊达政宗致信今井宗薰,表达了想在年底前控制仙道地区的意愿。但当德川家康获悉十月六日伊达政宗入侵桑折、福岛的消息后,两次致信伊达政宗,向其传达计划次年将出兵会津之意,并要求伊达政宗不要轻率行动,政宗只得从之。

但实际上,德川氏与上杉氏之间已经开始了和睦交涉。十月十九日,江户城留守众的和睦交涉信件到达会津;二十三日,直江兼续在得到了江户城传来的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内诺后,向上杉氏家臣们传达了中止出兵关东的计划。十二月二十二日,上杉氏重臣本庄繁长上洛,开始与德川氏进行具体的交涉。

庆长六年(1601)正月,伊达军再次入侵福岛一带,被上杉军击退。二月,上杉景胜严命白石城的甘粕景继高度警戒伊达军的动向。在四月之前,伊达政宗屡次邀请德川家康出兵会津,但上杉景胜已经在筹划上洛,因此伊达政宗也只得接受现实。

六月初,德川、上杉两家之间的和睦成立,上杉景胜于七月一日从会津动身,二十四日到达伏见,德川家康会面并谢罪,最终上杉氏所领大部分被没收,只保留了米泽三十万石。为了确保领地交接顺利进行,德川家康命奥羽诸大名出兵并编成五队,第一队南部利直五千人、第二队户泽政盛二千五百人·本堂茂亲四百人·六乡政景三百人、第三队秋田实季六百五十人·赤尾津孙次郎二百五十人·仁贺保举诚一百八十五人·泷泽刑部少辅和打越源太郎各六十人、第四队最上义康六千六百人、第五队堀秀治六千人·村上赖胜一千八百人·沟口秀胜一千二百人,而伊达政宗则在白石城待命。最终完成了对若松城的平稳交接。

值得一提的是,奥羽诸势力在关原合战时展开合纵连横,在领地较大的大名中文中唯独没有提到津轻为信。津轻氏曾流传下来一副《关原合战图屏风》,据传是关原合战十多年后为了纪念家康获胜而制作,史料价值较高,能够反映出一些现实情况。在此幅屏风中出现了津轻氏著名的“卍”字军旗,而且庆长五年(1600)八月十九日,津轻为信曾接到了德川秀忠要求其出兵关原的命令,因此津轻为信有可能参加了关原合战的本战。

第四章 战后处理

关原合战后,以德川家康为主导的丰臣政权于庆长六年(1601)重新整合了原上杉领,并于次年将常陆的佐竹义宣转封到了出羽秋田,而南部利直和津轻为信等则安堵了原领地。

庆长六年(1601)八月,上杉景胜一百二十万石的领地被减封至米泽三十万石,只保有了出羽置赐、陆奥伊达、信夫三郡。德川家康将会津赐予了女婿蒲生秀行,包括会津、大沼、河沼、耶麻、白河、岩濑、石川、安积、安达、田村诸郡;出羽的庄内地区则赐予最上义光;陆奥的刈田郡赐予了早已拿下了白石城的伊达政宗。讽刺的是,本来家康已经承诺伊达政宗赐予其伊达、信夫、刈田等伊达氏的旧领,但最终只给了政宗一郡,或许也是心疑政宗与爆发于南部领内的和贺一揆有关。

庆长七年(1602)五月,佐竹义宣由常陆被减封至出羽秋田,其与力大名岩城贞隆和相马义胤同时被改易。因为在关原合战中,佐竹义宣及岩城贞隆、相马义胤等人采取观望的态度,未对德川方有所帮助。虽然此后岩城氏和相马氏提出申诉,但只有相马氏被允许恢复旧领,岩城领则由德川氏的谱代重臣鸟居忠政入封。

随着佐竹义宣转封至秋田,原来此地五万二千石的领主秋田实季被转封至常陆宍户五万石;之前站在上杉氏一方的小野寺义道则被没收了领地;六乡政乘转封至常陆府中一万石,知行翻了一倍;户泽政盛转封至常陆松冈四万石;本堂茂亲转封至常陆志筑八千五百石;出羽的由利郡赐予最上义光,由利众的仁贺保举诚和打越光隆分别转封至常陆武田五千石和新宫三千石;泷泽氏则成为最上氏家臣,领地一万石;岩屋氏也成为最上氏家臣;至于赤尾津氏则被改易,原因不明。

从上述配置来看,德川氏谱代鸟居氏入封岩城领,家康的女婿蒲生秀行掌握会津六十万石,从地理上封锁了上杉景胜和伊达政宗从会津进入关东的入口,而且景胜、政宗及最上义光领地相接,也能够互相牵制。上杉景胜占据着伊达、信夫和置赐三郡,最终断了伊达政宗恢复旧领的念想。而允许相马氏回复旧领或许也是为了牵制其宿敌伊达氏,南部氏则从伊达氏领国北侧监控着关系一直不睦的伊达氏的动向。最上义光受封五十七万石,完全有能力制衡刚刚转封至出羽秋田的佐竹义宣。

但如果仔细梳理的话,对于出羽北部的诸领主的处置似乎难以理解。在学者中间既有认为秋田实季实际上采取旁观态度的,也有学者认为实季已向德川家康表忠。从秋田氏与德川氏的频繁联络来看,实季似乎还是比较偏于德川方的,而且与秋田实季一起进攻小野寺义道的六乡政乘还将实季视为最上义光一伙儿,从中联络。但在关原合战结束后,秋田实季与最上义光之间有了些摩擦,不知实季被转封并略微减封是否有义光的影响存在。如果真是如此,可见最上义光在德川政权内也算有了相当的发言权。而未参加攻击小野寺氏的户泽政盛只是略微被减封而未被改易,或许因为政盛是与家康还不错的金森长近的女婿这层关系吧(户泽政盛是金森长近女婿一事,以前没注意到,至少在维基上也没有提及,当做更为深入的检证——不懂战国注)。从德川家康将秋田氏、仙北众和由利众转封至他处似乎可以看出其想瓦解这些地头蛇长期在由利郡的在地支配之意,毕竟出羽北部的中小领主林立,也算是一个定时炸弹吧。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但至少通过此种手段消除了出羽北部的割据状态及其带来的不安定性,彻底根除了中世的传统秩序。

在庆长五年(1600)至六年爆发的奥羽诸势力的抗争,实际上都是以扩张自家领土为目标的,只要战争赢了就能让被征服地成为自家地盘的这种中世的规则又复活了。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通过武力占领的刈田郡和庄内地区在奥羽仕置前本就是他们的旧领,可以认为他们通过中世普遍存在的“自力救济”的方式获取领地并从家康那里获得认可。在石田三成举兵后,伊达政宗再三邀请德川家康出兵会津,但最终没有实现,连自己攻击会津的行为也受到家康限制,但其支援被上杉军攻击的最上义光的行动却被允许,而且最上义光入侵庄内的军事行动也得到了德川家康的认可,所以似可认为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的军事行动均在德川家康的统率和掌控之下,奥羽诸势力都无法忽视家康的存在。

学者笠谷和比古认为,在石田三成掌控丰臣秀赖的一段时期内,德川家康是被丰臣政权排除在外的,其军事行动已经失去了正当性。但实际上关原合战正是丰臣政权内部各种问题和矛盾的总决算,是围绕政权主导权的对抗。无论奥羽诸势力站在哪一方,都是受限于丰臣政权之内的。学者小林清治指出:“东北近世史的开端是蒲生氏乡入封,但东北大名们真正受中央政权所左右还要从关原合战之后算起”。所以在奥羽仕置后,当地诸大名服从于丰臣政权的命令而经营领国,中央政权是不可缺少的影响因素。而关原合战所引发的奥羽诸势力之间的抗争,一方面表现出根据取得的土地而达到领土扩张目的的特征,一方面又不是像战国时代那样无约束无限制扩大的情况,而都是基于中央政权的节制而展开的。

原作者 阿部哲人

原文出自《东北中世史5·东北近世的胎动》第三章(吉川弘文馆、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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