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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奥羽战国史(五)——伊达崛起(1)

前言: 提起伊达政宗,略微知道些日本战国史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而且其能力历来是个争论的焦点(至少在国内的环境下是如此,笑~)。但实际上伊达政宗真正开始发力时,已经是战国时代的最末期,而且丰臣秀吉的天下统一进程客观上使伊达政宗没有了进一步大展拳脚的舞台。但无论如何,也不妨碍其拥有大量粉丝拥趸。

正因为伊达政宗的光芒,使得其曾祖父稙宗、祖父晴宗和父亲辉宗的事迹略被掩盖,所以大部分日本战国史的爱好者对于这几位伊达氏当主虽然知道其名,但了解其事迹的恐怕就并不多了。本文笔者不懂战国特在《奥羽战国史》系列的最后一篇,着重介绍一下从稙宗到政宗四代伊达氏当主的简要事迹。

第一章 中奥诸家的出身及十六世纪初的动向

提起战国时代奥羽最强大的战国大名,人们自然都会想起绰号为“独眼龙”的伊达氏第十七代当主伊达政宗,其构筑了伊达氏最大的版图。但实际上伊达政宗继承伊达氏当主之位时已经是天正十二年(1584),距离奥羽战国时代结束的标志——天正十八年(1590)奥羽仕置的时间也仅有六年。当时伊达氏的领国东临日本海,西部至现在山形县的置赐地方,南到福岛县的北部,北至宫城县的中部,是在日本排的上号的大势力。

但实际上伊达氏的领国从伊达政宗的曾祖父稙宗时代便开始高速发展。伊达稙宗于天文四年(1535)作成了记载对各郡领民住宅屋宇课以赋税的帐簿《栋役日记》;天文七年(1538)又作成了以乡村为单位统计其段钱(根据田地面积课以的赋税,本来是临时性税种,室町时代以后逐渐常态化——不懂战国注)数额的帐簿《伊达氏段钱帐》(通称《御段钱古帐》)。在这两种税收帐簿上所记录的地域,基本就是十六世纪前期伊达氏的领国范围。大致为现在宫城县志田郡、黑川郡、宫城郡的一部分,名取郡南部,柴田郡、刈田郡全部以及伊具郡的大部分;还有现在福岛县宇多郡和信夫郡的几乎全部,伊达郡北部以及现在山形县的置赐地方等。



据《伊达氏段钱帐》所推定的伊达稙宗时期的领国

(选自《东北中世史4·伊达氏与战国争乱》P14)


伊达氏在文治五年(1189)的“奥州合战”后因功受封伊达郡为其本领,镰仓时代又先后在上野、越后、骏河、但马等地获得了领地。南北朝时期,伊达氏起初属于南朝方势力,后倒向北朝,在其转向后,势力进一步扩大。康历二年(1380),伊达氏第八代当主伊达宗远下发文书给其家臣国分氏,赐予其出羽长井庄的领地,可见在十四世纪末期伊达氏就已对于出羽的置赐地区保有一定的支配权。

从地理上来看,从伊达氏的本领伊达郡向西翻越小坂峠进入刈田郡,再继续向西翻越新宿峠才进入出羽置赐地区东部,因此在此时伊达氏至少将本领西侧刈田郡的南部纳入了版图;再来看南侧,应永二十年(1413),与关东公方对立的伊达持宗在信夫郡的大佛城笼城,可以说在十五世纪初期,信夫郡已在伊达氏的支配之下;最后来看北侧,应永十三年(1406),伊达氏第九代当主伊达大膳大夫政宗(为了方便与著名的第十七代当主独眼龙政宗区分,后世习惯夹带官位称第九代当主为伊达大膳大夫政宗——不懂战国注)下发文书,命令在名取郡熊野堂的祈愿应专注,还出力帮助其进行屋宇的整修,可见此时的伊达氏虽然不一定完全掌控了名取郡,但其势力范围起码越过了柴田郡渗透到了名取郡南部。关于伊具郡,目前也发现了十五世纪中期伊达氏发布的知行宛行状。

另外在一些地区虽然不是领土的实际扩大,但伊达氏在当地却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例如永和二年(1367),田村郡的小泽伊贺守与伊达宗远之间缔结了一揆性质的契约;次年,宫城郡的在地势力留守氏的庶家余目氏与伊达大膳大夫政宗也缔结了上述契约。南北朝时代以后,本受奥州探题大崎氏所左右的留守氏趁着大崎氏的势力日趋衰落之机于十五世纪中期脱离了大崎氏的控制,从伊达氏入继了养子,使得伊达氏的政治影响力渐渐超过了大崎氏。

伊达氏在不断扩张势力的过程中,一直与幕府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在伊达氏第九代当主政宗时期和第十一代当主持宗时期,均与镰仓公方对立,并遭到镰仓公方势的攻击。推测伊达氏当是以中央幕府为后盾,敢于与镰仓公方对抗。而从中央幕府的角度来看,伊达氏是东国牵制镰仓府的重要力量。在伊达氏的系谱中,将九代政宗的正室轮王寺殿记为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母亲纪氏的妹妹,虽说此事的真实性待考,但多少反映出伊达氏与幕府的亲密关系,抑或真有某些血缘关系。此外,伊达宗远、政宗、氏宗、持宗、成宗几位当主均有上洛,而且从持宗之后的各代当主获得将军的一字偏讳也成了通例,可以说与幕府的这种亲密关系是伊达氏在奥羽扩张势力并压制大崎氏的有力保障的必要手段。

在伊达成宗之后继任伊达氏当主之位的是伊达尚宗,但关于尚宗的史料相对较少,无法知其详细事迹。从江户时代元禄年间成书的记录伊达氏历代当主事迹的史料《伊达正统世次考》的记载来看,明应三年(1494),部分家臣因拥立尚宗之弟出羽守而发动叛乱,尚宗暂时逃离领国并托庇于会津的芦名盛高。由于尚未发现关于此事的一级史料,所以其具体过程无法考证。虽然不久后尚宗回到伊达郡,但伊达氏的势力却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值得一提的是,伊达氏在战国大名化的过程中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特点,就是伊达氏嫡流的势力完全压倒众庶家的势力,因此除了尚宗事件外,极少出现争夺当主之位的嫡庶内斗。

第二章 整备领国

进入十六世纪后,关于伊达氏的史料也一下子增多,此时是伊达尚宗之子稙宗执政的时期。稙宗生于长享二年(1488),永正八年(1511)开始对家臣下发安堵状(《伊达家文书》),约为此时成为伊达氏的当主。再从推定为永正十年(1513)古河公方足利高基给伊达尚宗的军事支援邀请的文书来看,至永正十一年(1514)伊达尚宗死前,伊达氏为尚宗和稙宗并立行使领主权力的时期。这种现任当主之父,也就是前任当主退位后仍继续行使外交权的方法,也被后世所继承。

伊达稙宗高度重视进一步强化与幕府的关系。永正十四年(1517),稙宗获得左京大夫之官途,并拜领了将军足利义稙的偏讳“稙”字。相比其父尚宗大膳大夫从五位的位阶,稙宗的左京大夫的位阶为从四位下,比父亲的位阶还高。而且左京大夫历来是奥州探题大崎氏当主的官途,稙宗能够叙任此官,表示伊达氏的势力和地位已经不输于奥州探题大崎氏了。大永二年(1522),稙宗补任陆奥守护职。虽然稙宗本希望取代大崎氏就任奥州探题,但可能幕府考虑到大崎氏的处境,便补任了稙宗一个前所未有的陆奥守护。无论如何,就任朝廷的官位左京大夫和幕府的役职陆奥守护,说明从朝廷和幕府两方面都认可了伊达氏的“奥州第一”的地位。这不仅使伊达氏立于奥羽诸领主之上,对于其领国支配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除了显著的外交活动外,伊达稙宗还积极开展军事行动。在其继任当主之后不久的永正十年(1513),越后守护上杉定实及其守护代长尾为景之间对立,双方均想拉拢稙宗作为己方的后援,而稙宗选择站在守护上杉定实一方(《伊达家文书》);永正十一年(1514)二月,伊达稙宗与最上氏交战并获得胜利(《伊达正统世次考》),之后又于永正十七年(1520)和大永元年(1521)出兵最上领(《会津塔寺八幡宫长帐》);大永八年(1528),在芦名军的支援下入侵北方的葛西领,攻落葛西氏的本城りんこうの馆(《会津塔寺八幡宫长帐》);天文元年(1532),稙宗又将兵锋指向南方,入侵田村领;天文三年(1534)纠合芦名氏、二阶堂氏和石川氏,与岩城氏和白川氏的联军交战;天文五年(1536),奥州探题大崎氏爆发内乱,走投无路的大崎义直亲自前来伊达稙宗的本城求援,稙宗又率军出阵大崎领,攻落了反义直派据守的古川城和岩手山城,迫反义直派屈服,帮助大崎义直重回本领;天文七年(1538),稙宗计划将子时宗丸(即伊达实元)送到越后为守护上杉定实的养子,但遭到越后扬北众的反对,因此稙宗又出兵越后,与扬北众拉锯了两三年(《上越市史》)。

在伊达稙宗多次对外的军事行动中,显示出了几个特点。一是多次与会津的芦名氏合作。芦名氏与伊达氏一样,都是奥州大名的代表,十五世纪末到十六世纪前期与伊达氏是同盟关系。因此伊达尚宗在遇到家中内乱时,托庇于芦名盛高,而且芦名盛高之女泰心院为伊达稙宗的正室,二人之间生下的女儿又是后来芦名盛高之孙盛氏的正室。伊达稙宗执政时期的南奥州的外交关系,基本都是以伊达和芦名两家的同盟为主线的。

二是虽然稙宗对各方向多次出兵,获胜也不少,但其领国的实际范围却没有多少扩大。从前文提到的稙宗时期作成的《栋役日记》和《伊达氏段钱帐》上所反映出的情况看,记录中的伊达氏领国范围基本在伊达尚宗的时代就已经确定。而且在与伊达氏对战中败北的最上氏、葛西氏、岩城氏及依靠稙宗帮忙保住当主之位的大崎义直这些势力即便成为伊达氏的从属也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们仍旧保持着原有的独立性,只不过受到伊达氏的影响变强了罢了。由此可见,伊达稙宗对外的军事行动似乎不是以扩张地盘和迫使其他势力从属为第一要务的,反倒积极与这些败北的势力缔结姻亲和养子关系。在永正十一年(1514)击败最上氏的次年,时任最上氏当主的最上义定迎娶伊达稙宗之妹为正室;葛西氏和大崎氏则分别从伊达氏入继了养子(即后来的葛西晴重和大崎义宣——不懂战国注);岩城重隆的嫡女久保姬嫁给稙宗的嫡子晴宗为正室;此外,稙宗还先后将子纲宗和元宗送至亘理氏为养子,将诸女儿分别嫁给周边的势力相马显胤、二阶堂辉行、田村隆显、悬田俊宗为正室。上述这些联姻和入嗣无疑都是具备很强的目的性的,通过此种手段扩大伊达氏对于周边势力的影响力。但这种手段却没能使伊达氏的领国有实质性和显著的扩大,而且日后这些亲家与伊达氏反目的也有不少,所以伊达稙宗单纯通过联姻及入继养子手段达到领国扩张的目的似乎还有待深入研究(不懂战国个人以为,伊达稙宗通过制定《尘芥集》、《栋役日记》和《伊达氏段钱帐》强化对于领国的支配力,意欲更好的统治家臣和领民。而且从其与幕府的紧密关系及补任陆奥守护一事来看,稙宗的关注点似乎在于恢复幕府——奥州探题(陆奥守护)的统治旧秩序,并坐稳幕府在奥州的幕府代理人的地位,这些均需要强大的影响力支撑,而稙宗上述的种种行为,正达到了迅速获得这种影响力的目的,仅供参考——不懂战国注)。

在伊达稙宗的外交活动中,还有一类是对诸家大名和国众之间的纷争进行调解。例如调解芦名氏与其有力庶家猪苗代氏之间的纷争;劝止二阶堂辉行攻击白川氏;希望佐竹氏、二阶堂氏和石川氏结盟;平息佐竹氏与岩城氏之间的纠纷;天文十年(1541)介入田村氏与安积郡国众伊东氏的纷争,并趁机使田村氏从属等等。上述也是利用陆奥守护这一公权力保持南奥旧秩序的一个体现,表明了伊达氏乃是传统的奥州权力顶点的奥州探题大崎氏的继承者,同时将自己放到了比奥州诸势力地位更高的层面。而欲将子时宗丸送至越后守护上杉氏为养子一事及后续所引发的种种,则是对于稙宗政治导向的总清算,后文还将有叙述。

介绍完伊达稙宗的外交手段和军事行动后,再来看看其领国支配的情况。在战国时期伊达氏的文书中,屡次出现“公领”一词,大致是指伊达氏的直辖领。使用“公”字,实际上就是表示伊达氏在其领内具有绝对的公权力。

在伊达氏的领国支配政策中,最重要的就是制定了段钱和栋役的征收制度。本来应该用在朝廷和幕府开支方面而征收的临时性课税的段钱和栋役,在室町时代中期以后,其征收权逐渐被守护大名和战国大名攫取,征收频率也由临时性变成了常态化,且成为大名们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对于伊达氏来说,在其领国内征收段钱和栋役从稙宗的祖父伊达成宗时期就开始了(《伊达正统世次考》、《妙立寺文书》),稙宗时期进一步深化,并建立了台账。作成于天文四年(1535)的《栋役日记》将伊达氏领内的栋役以郡和庄为单位进行统计,并分成三部分由奉行人分别管理;天文七年(1538),又作成《伊达氏段钱帐》,列明了各乡村所应缴纳的段钱额。现在流传下来的版本是天正十四年(1586)抄写的,可见《伊达氏段钱帐》在近五十年后的天正十四年仍在发挥效用。

在《栋役日记》中统计的栋役总额为1600余贯文,《伊达氏段钱帐》中列明的段钱总额为6800余贯文,两类税种合计近8500贯文,除了作为家臣奖赏开支及向寺社寄进的“免许”额外,基本构成了至战国时代末期的伊达氏总体财政收入的主体。从后来伊达辉宗的首席侧近远藤基信及伊达政宗的重臣片仓景纲都担任过段钱征收的负责人并在段钱台账上进行署名和加判即可体会到段钱征收对于伊达氏的重要性。

伊达稙宗在任时还大力推行了买地安堵政策。买地安堵是指在家臣和寺社在买卖自身所领的土地时,需由大名认定其买卖行为,并对其买卖结果作出长远性保障承诺,甚至可享受免于德政之特权。其中稙宗下发的买地安堵状达四十余份,占了其担任伊达氏当主时所发布的安堵状和宛行状的一半多,而实际发生的买地安堵行为肯定更多。当时伊达氏领内为何盛行买地安堵行为史料上尚未给出明确理由,但密切掌握家臣和寺社所领的流动性信息对于伊达氏的领国支配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前文提到的作为伊达氏财政基础收入的段钱及栋役缴纳均是与土地所有权紧密相连的,如不详细了解,那么就会导致税收的缴纳主体不清而直接影响收入;而且作为土地买卖当事人的家臣有义务承担伊达氏的军役赋课,军役赋课的基准也是根据土地来确定的,所以既然允许买卖所领,那么就必须做好监管。可以想象,在所领买卖过程中,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所以在伊达氏的分国法《尘芥集》中制定了二十余条关于所领和知行的规范,其中又有八成涉及所领买卖及买地安堵,而稙宗的下发的买地安堵状除了认可所领买卖的行为并确定其有效性外,也起着减少纠纷的作用。

为了规范各类行为和解决领内的纠纷,天文五年(1536),稙宗发布了著名的分国法——《尘芥集》。这部分国法是所有战国大名制定的分国法中条款最多的一部,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镰仓幕府制定的《御成败式目》的影响,目的是通过其来应对伊达氏内领内的各种事态。

条款中有不少是关于刑事类的,主体思想就是限制当事人进行“自力救济”(即当事人不通过正常的手续和渠道,而是通过自身的力量去解决问题——不懂战国注)的行为,通过法律条款来维护伊达氏的统治秩序。《尘芥集》中有多处将伊达氏的公权力称为“守护”或“守护所”,而称家臣为“地头”,明显反映出稙宗作为陆奥守护,将自身、领国及家臣纳入传统的室町秩序的意识形态。

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伊达氏相关史料虽然不能说少,但主要是以当主下发的安堵状、宛行状及对外的书状为主,反映领国支配实际情况的史料却传存不多,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有一百八十多条条文规定的《尘芥集》在伊达氏领国支配中发挥的实际效力。再从《尘芥集》的写本从多名伊达氏家臣手中流传下来来看,可以想象这部法令不是下发后就被奉为经典束之高阁,而确实是在伊达氏的家臣间和领国内广为流传吧。

关于伊达稙宗对于家臣团的统御方面的研究目前尚不充分,只是将其家臣团大致进行如下分类:

一是石田氏、大条氏、桑折氏、小梁川氏、田手氏等伊达氏支族;

二是金泽氏、富塚氏、中野氏、浜田氏、堀越氏、牧野氏、松冈氏、石母田氏、大石氏、樱田氏、濑上氏、饭田氏、茂庭氏、汤村氏等谱代家臣;

三是粟野氏、大町氏、中津川氏、中目氏、横尾氏、山岸氏等在伊达氏领国扩张过程中很早臣从的,逐渐演变成谱代家臣的;

四是白石氏、村田氏、砂金氏、泉田氏等在伊达氏领国扩张过程中臣从的,但因其领地规模较大,虽为家臣,但具有一定外样性质的;

五是秋保氏、鲇贝氏、国分氏、留守氏、悬田氏等在领地支配方面不被伊达氏所直接控制,但在军事方面从属于伊达氏的外样国众们,这些国众也并非伊达氏的段钱和栋役的征收对象。

在后来的伊达晴宗时期,第一至第四种家臣中的一些获得了“一族”、“一家”的家格,与伊达氏之间构建了虚拟的血缘关系,并根据所领的规模、对伊达氏的贡献及关系的远近确定家格的高低。通过上述这些方式建立了与家臣的主从关系。除了家格体系外,还有一些被称为“评定众”和“宿老”的重臣,这些都是在伊达氏的领国支配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或实际主持政务运营的人物。

第三章 天文之乱与有力家臣的做大

在伊达稙宗以前,伊达氏的本城是伊达郡东北部的梁川城,天文年间前期,稙宗将本城迁至了桑折西山城,此城离伊达郡至柴田郡和刈田郡的东山道主干路较近,而且也是翻越小坂峠,由刈田郡西部进入出羽置赐地方的道路交汇点,随着伊达氏领国的扩大,这里的确是一个合适的领国支配地点。

天文十年(1541)下半年,伊达稙宗将当主之位让与了嫡子晴宗。从同年六月二十九日稙宗署名的买地安堵状来看(《伊达家文书》),其让位至少在六月底以后。由于天文十一年(1542)六月以后伊达天文之乱爆发,结合一份署名为“受天”的某年四月二十一的稙宗发给嫡子“次郎”晴宗的激励其出兵某地的文书来看(《伊达家文书》),此文书的年份应该在天文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也就是稙宗·晴宗父子对立前。因此稙宗的让位时间应该在天文十年(1541)六月底至次年四月上旬之间,之后称“受天”。但从伊达氏历代当主的交接情况来看,当主之位的移让并不等于整个大名权力的移交。在当主之位交接前的天文十年(1541)五月,伊达氏和田村氏之间缔结和议,文书中出现了“伊达殿”和“次郎殿”的连名,可见此次外交交涉是伊达稙宗父子共同参与的;同年九月十一日和十月九日伊达晴宗分别给白川氏和石川氏的外交协议中,也提到了“老父”稙宗(《秋田藩家藏文书》、《石川家文书》),更加证明了伊达氏在外交方面是由前任当主和新任当主一同主持的,在之后的伊达晴宗·辉宗父子和伊达辉宗·政宗父子间也是如此传承的。对于其他大名家也有类似情况,如佐竹义重·义宣父子、北条氏政·氏直父子、浅井久政·长政父子间等。

但在伊达晴宗继承当主之位后没多久的天文十一年(1542)六月,就爆发了影响整个奥羽的大事件,即著名的“伊达天文之乱”。根据《伊达正统世次考》的记载,其起因是伊达稙宗想将子时宗丸送到越后守护上杉定实那里为其养子,但伊达氏家臣中出现了反对的声音,而且晴宗也不支持,便将老父幽禁在了本城西山城内,从而阻止了时宗丸入嗣的计划。但通过近些年来的研究,时宗丸入嗣上杉氏的计划早在天文七年(1538)就已经内定了(《上越市史》),很难说四年多以后才招致大规模的反对。因此现在又出现了另一种说法:伊达氏的从属国众·稙宗的女婿悬田俊宗与稙宗关系密切且手握相当的实力,因此晴宗对其抱有很强的戒心。为了分化稙宗和悬田俊宗而最终招致了家中分裂。从天文之乱后伊达晴宗仍对悬田氏密切监视并最终诛杀俊宗一事来看,此种说法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以伊达稙宗被幽禁为契机,伊达氏的家臣团及周边大名一分为二,分别站在了稙宗方和晴宗方,一场也被称为“伊达氏洞之乱”的抗争正式爆发。

被幽禁在西山城的伊达稙宗被侧近小梁川宗朝救出后,获得悬田俊宗的支援试图夺回西山城。此时除了小梁川宗朝、悬田俊宗外,还有金泽宗朝、堀越能登、富塚仲纲等谱代家臣站在了稙宗一方,而如桑折景长、小梁川亲宗、新田景纲、白石宗纲、中野宗时、牧野宗兴等站在晴宗方的家臣也是不少。但伊达氏周边的大名和国众有不少是稙宗送去的养子或是其女婿,如葛西晴重、大崎义宣及相马显胤、田村隆显、芦名盛氏、最上义守、国分宗政、粟野长国、亘理宗隆、黑川景氏等,都支持稙宗,而支持晴宗的只有大崎义直、岩城重隆和留守景宗等少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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