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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战国大名武田氏的水军编成(1)

不懂战国的前言:说起日本战国时代的水军,相信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九鬼嘉隆、村上武吉、三岛水军、铁甲船等等。确实,这些名词放佛就是战国时代水军的名片。但实际上,对于战国时代水军的研究,还涉及很多方面,例如军事、经济、贸易、船舶技术、与大名的关系等等,除了三岛水军、志摩水军、熊野水军等独立性较强的水军组织外,不少强力大名也着手组建了自己的水军众,如毛利水军、织田水军、北条水军、大友水军甚至安东水军等等。而这些大名无不与海洋有着密切的关系。

而甲斐守护武田信玄,其领国原本是内陆的甲斐和信浓,与水军也基本不沾边。但随着其骏河侵攻,终于将临海的分国纳入了掌控。组建水军以控制骏河湾,并能够与北条水军对抗,便显得十分必要了。相信大部分朋友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武田水军的基本情况,以及一些代表人物。但关于武田水军的编制方式和大背景,及与之前今川氏和后来德川氏的水军体制的联系和区别,似乎了解的朋友便不多了。本文有鉴于此,对于此问题进行一个粗浅的阐述,希望大家可以对武田水军的编制情况有一个大致的认识。

序章

战国大名武田氏的对于水军的编制,是随着其骏河侵攻的过程而开始的。起初,武田信玄任用骏河湾一带的诸势力,后来因与德川家康的关系日趋紧张,便又从伊势招来了一些海上势力,参与与对北条氏和德川氏之间的战争。关于武田水军的研究,相比东国其他大名的水军编制,武田氏还算有一些相关文书可以利用,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也是已积累了半个世纪的研究成果了(主要著述有《日本大学文学部研究年报》第1期(1952)所收村井益男《关于水军的觉书》、柴辻俊六著《战国大名领的研究》(名著出版、1981)所收同著者《武田氏的海贼众》、佐藤八郎先生颂寿纪念论文集刊行会编《战国大名武田氏》(名著出版、1991)所收小和田哲男《武田水军与骏河的海贼城》、萩原三男·笹本正治著《定本·武田信玄》(高志书院、2002)所收鸭川达夫《武田氏的海贼众小浜景隆》等。以下不做特殊标明,括号中均为原文所引用之注解)。

对于武田氏的水军研究的最重要的基础史料当属《小浜家文书》,以学者村井益男为开端,柴辻俊六、鸭川达夫等人均是以小浜氏为主要研究对象的。同时,在《甲阳军鉴》所收录的《信玄公御代总人数事》中将武田信玄、胜赖时期的武田氏家臣团进行了梳理,并将海贼众单独立项,明确了其构成成员及所持有的船只数,也和《小浜家文书》一样,是研究武田水军的重要参考。后来随着《静冈县史·资料编》和《战国遗文·武田氏编》的刊行,更多的相关文书被整理出来,对于武田水军的研究大有裨益。鸭川达夫就根据这些新出的资料,提出了除了《甲阳军鉴》中记载的水军众外,仍存在其他未见记载之人的说法。此外,他还对水军众的知行地加以分析,得出其知行地形态大致分为“浜手”(主要用作船舶停靠、整修据点的沿海的平原)和“山手”(拥有建造船舶资材的森林资源的内陆丘陵地带)两类,这是对于水军众研究的一个新视点;本文的原作者小川雄也以武田氏的政治动向为背景,整理了武田水军众的活动,得出了水军众们的知行地分布:即以清水、江尻为主的骏河中部一带、主要应对德川氏的西骏河·东远江一带和主要应对北条氏的东骏河一带三个部分。水军众们共用各地的城郭和港口,构成了武田氏海上军事体制的框架(柴辻俊六著《战国大名武田氏的役与家臣》(岩田书院、2011)所收小川雄《武田氏的海上军事》)。

这些先行的研究再加上《静冈县史·资料编》和《战国遗文·武田氏编》中所示的史料,都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就是武田水军众中编入了伊势海贼的势力(本文中的水军和海贼在用词方面的区别大致在于水军主要为某家大名服务,即为家臣的性质,享有知行等等;海贼则是独立势力或独立性较强的势力,与大名为合作或雇佣关系。但实际上很多情况下二者并不进行详细的区分——不懂战国注)。也就是说,武田氏除了整合了骏河湾一带的势力编成了本家的水军外,还从伊势登用了小浜氏、向井氏等伊势海贼势力,充实到本家的水军众中,形成了武田水军的主力。而且根据学者永原庆二和绵贯友子的指摘,随着太平洋水运的不断发展,也使的伊势湾和骏河湾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永原庆二著《战国期的政治经济构造》(岩波书店、1997)所收同著者《伊势·纪伊的海贼商人与战国大名》、绵贯友子著《中世东国的太平洋海运》(东京大学出版会、1998)所收同著者《战国期东国的太平洋海运》)。

根据上述研究成果,如果想要再对武田氏的海上军事进行更加深入的探讨,势必要从武田氏支配骏河之前的骏河国主今川氏及与武田氏一同瓜分今川氏领国的德川氏的海上军事动向去着眼,检证其与武田水军之间的关系。而本文也是从武田水军对于今川水军的继承和与德川氏的对峙出发,论述本作为内陆大名的武田氏在1560年代末期逐渐掌控骏河的过程中关于水上交通和军事的相关问题。

第一章 今川氏的海上军事与太平洋海运

关于今川氏的海上动向的文书虽然流传下来的数量不如武田、北条两家多,但也不能说很少,再加上今川氏的领国在永禄末年即告崩塌,所以并不能武断地说今川氏就不重视海上的军事和经济活动,因为即便是武田、北条两家,关于其海上动向的文书也是在元龟到天正年间才显著增加的。

检索永禄年间的文书,便可查到今川氏在骏河、远江、三河等多个城郭间使用“海贼船”的记载(《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天宫神社文书》),早已构筑了比后来武田氏更为广大的海上军事体制。

关于今川氏的水军众,最为确证的便是骏河的土豪兴津氏(所里喜夫著《从战国大名到将军权力》(吉川弘文馆、2000)所收大石泰史《关于兴津氏的基础考察》)。此外,于庆长年间以前成立的骏河江净寺的来历资料中,记载了在今川义元和北条氏敌对的时期,曾从伊势延揽了“海贼四人众”胁氏、相须氏、中西氏和浅沼氏至骏河,并将他们配置于清水(《本光国师日记》庆长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条)。通过以上也可以理解为何后来武田氏也与今川氏一样,从伊势延揽海贼势力增强己方的水军实力,并以清水为本家海上势力的核心据点。在永禄三年(1560)的桶狭间之战时,今川义元与尾张鯏浦的土豪服部左京助联合,请其协助从海上补给大高城和袭击热田凑等(《爱知县史·资料编11织丰1》所收《信长公记·首卷》),这也与后来武田信玄与德川家康对峙时,武田氏与伊势湾的海上势力合作是相同的。

那么今川氏与伊势湾之间有何种关系呢?从今川义元献给伊势神宫的愿文中便提及志摩国众(主要是指海贼势力)对于今川氏的商品流通和伊势参宫有所妨害,自己迟早要征讨这些暴虐之人云云(《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神宫文库所藏文书》),也可从侧面看出今川氏领国和伊势湾海域之间存在着经济和宗教方面的交流,但却受到了志摩国众等伊势湾海上势力的骚扰。由于此愿文所使用的花押被认为是天文年间中期义元花押的样态,所以要么表明此时义元便有入侵志摩之意,要么就是伊势神宫假托义元的名义所作,以威慑志摩国众。


————今川、武田氏海贼众关联地图(出自《战国大名武田氏与地域社会》P37)————

永禄十一年(1568),今川氏真要求纪伊熊野方面能够每年派船只来访,并命“新居渡并凑奉行中”对来航的船只提供保护(《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熊野夫须美神社文书》)。虽然同年作为战国大名权力的今川氏灭亡,但今川氏的领国和伊势湾周边地区的海上交流渠道已经形成。而且即便在今川氏灭亡之后的天正年间,今川氏真还请伊势大凑的角屋七郎次郎代为保管茶器(《三重县史·资料编中世2别册》所收《神宫征古馆所藏文书》)。可见今川氏与伊势最大的交易都市大凑之间曾有往来,二者的关系应该是通过太平洋的海运建立和发展起来的。

关于今川氏领国内的海上交通情况,在永禄三年(1560)三月今川义元给中间藤次郎的判物中,提到了领内的港湾有清水凑、沼津、内浦、吉原、小河、石津凑、悬塚等七处(《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寺尾文书》),此外还在江尻、清见寺、蒲原等地设置了“船关”(《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旧浅间神社社家大井文书》)。

远江国内的浜名湖在明应七年(1498)的东海大地震中,由于太平洋沿岸爆发的海啸,使这个内陆湖与海洋有了连通。在山科言继的日记中便有从今切、新居乘船一里余就到达了舞坂的记载(《言继卿记》弘治二年九月二十日条);今川氏还在新居设置了关卡,并命中安氏进行管理,收取关钱(《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中村文书》)。而这个中安氏正是前面提到的“新居渡并凑奉行中”的其中之一,也就是说浜名湖附近的土豪介入了今川氏领国与伊势的海上交通的管理。永禄末年,今川氏领国遭到武田氏和德川氏的夹击而崩溃,今川氏真也逃往远江挂川城继续抗战,但中安氏仍然站在了今川氏一方,与大泽氏、权田氏一起据守堀江城,其间有使用“海贼船”的记载(《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大泽文书》)。在德川氏家臣渡边守纲的《渡边忠右卫门觉书》中也提到在挂川城之战时,今川方的船队在悬塚凑靠港。也就是说即便在今川氏没落之时,今川方的“海贼船”仍在远州滩和浜名湖一带活动,从外部支持着在挂川城笼城的今川氏真。

在三河渥美郡的赤羽根,从田原城主户田氏统治的时期就设置了关卡(《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东观音寺文书》)。永禄年间松平氏(德川氏)攻击田原城时,今川氏进行支援,将物资由水路运到了赤羽根附近,并搬入了田原城(《爱知县史·资料编11织丰1》所收《谱牒余录卷三十三》)。这就是今川氏海上军事体制运作及发挥实效的一个事例。

第二章 武田氏的骏河支配与海上军事

在永禄末年今川氏没落后,其领国被武田氏、北条氏和德川氏三家瓜分。当初今川义元给中间藤次郎判物中提到的七个港湾,除了北条方掌握了东骏河的内浦、德川方掌握了远江的悬塚外,其它五处均纳入到了武田氏的支配之下。在地理位置上正和前文提到的水军众知行地大致分成三块的情况相吻合。清水在骏河中部,沼津和吉原在骏河东部,小河和石津在骏河西部。以分布于领国各处的城郭为水军众的活动据点的这一体制,也被武田氏所继承且更加发扬光大。骏河中部的久能山城和江尻城、西部的用宗城和东部的沼津城充分发挥了武田水军众据点的作用。但由于骏河西部作为对付德川氏的前线,用宗城的位置还是有些偏东了,所以应将远江东南部的相良城和泷界城也应归到用宗城的所属范围内。

但这些据点城郭的作用与今川氏的海上军事支持据点并非完全相同。例如久能山城,从武田水军众编制伊始的永禄十二年(1569),就能够确认水军众之一的土屋氏在城(《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早稻田大学荻野研究室所藏文书》);江尻城的建立则是在永禄十三年(1570)(《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高山吉重氏所藏文书》);而用宗城在一次史料上的出现时间是在天正三年(1575)(《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清和源氏向系图》、《浅羽本系图》、《小浜家文书》、《河内领古文书》),沼津城则是更靠后的天正七年(1579)。所以用宗城和沼津城可以说是根据武田氏特有的军事需要而建立起的控制海上军事的据点。

关于用宗城,史料记载其天正七年遭到德川军的攻击,守将骏河先方众之一的三浦义镜和水军众向井正重战死(《家忠日记》天正七年九月十九日条、《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伊势国度会郡古文书》、《须山渡边家文书》)。将时间回推一些,天正三年(1575)五月的长筱之战后,德川家康趁机入侵远江和骏河,三浦义镜、向井正重、依田骏河守、小浜景隆等将入用宗城。由于用宗城所辐射的西骏河范围内自今川氏时代便有重要港湾小河、石津的存在,而且向井正重和小浜景隆二人都在小河享有知行(《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伊势国度会郡古文书》、《小浜家文书》),有了用宗城的存在再以小河作为迎击德川军的据点并不合适。加上小河凑乃是武田水军众共用的港湾,所以在德川军来袭时,武田军采用的是统一撤回用宗城的方法,因为用宗城也有船只停靠的水域(佐藤八郎先生颂寿纪念论文集刊行会编《战国大名武田氏》(名著出版、1991)所收小和田哲男《武田水军与骏河的海贼城》)。由于《家忠日记》中将用宗城记为“持船”或者“持舟”城,所以从德川方的角度来看,用宗城也是个控制海上的军事据点。

再来看沼津城,这是甲相同盟破裂的天正七年(1579)以后所启用的城郭(《战国遗文·后北条氏编》所收《渡边文书》)。沼津是自从今川氏时代开始便非常受重视的主要港湾,相比用宗城,大概是为了充分将港湾和城郭的作用相结合使其关系更加紧密而筑城。天正八年(1580)以后,武田水军和北条水军多次在伊豆附近海域交战,武田水军甚至曾杀到了伊豆半岛的南部(《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小浜家文书》),这应该不是从清水或者江尻直接渡海的,而是以沼津城为据点的军事行动。在天正壬午之乱时期,德川家康命德川水军众乘船进入沼津城(《静冈县史·资料编8中世四》所收《角屋文书》),可见沼津城也是一座具备船只收容能力的城郭。和用宗城主要用作防御不同,沼津城所显示出的是一座武田水军众攻入敌方势力范围的攻击性据点的作用。

综上所述,用宗城和沼津城分别是武田氏对德川氏和对北条氏战争而被加以利用的城郭。在天正十年(1582)武田氏灭亡之时,用宗城被德川方占据,沼津城被北条方拿下,但最终两城均成为了德川氏的属城而发挥作用。

关于用宗城后来如何,无法确认。但根据《家忠日记》的记载,在天正十六年(1588)骏府城普请之际,兵粮由相良运至用宗,木材由用宗被搬至骏府(《家忠日记》天正十六年三月二十日、二十九日条),可见德川氏支配下的用宗成为了水上交通的中继点;沼津城后来由北条方被让渡给德川方,德川家康以出身于松井松平氏的松平忠次、康次父子为城代,作为骏河河东地域支配的据点(《战国史研究》第45号(吉川弘文馆、2003)所收柴裕之《德川氏的河东二郡支配与松井忠次》)。天正壬午之乱之际,德川家康命水军众之一的间宫氏入沼津城,对抗北条水军(《静冈县史·资料编8中世四》所收《角屋文书》),这与武田氏时代利用沼津城作为对北条氏的军事据点的情况相同。

以上是对边境地带据点的关于海上军事方面的检证,但作为整体的海上支配来讲,骏河中部的清水、江尻则发挥着更加重要的作用。水军众中的小浜景隆、土屋木工左卫门在清水、江尻都获赐了宅邸(《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早稻田大学荻野研究室所藏文书》、《小浜家文书》)。特别是对于小浜景隆,武田氏免除了从伊势到清水靠港的两艘船的诸役,且许可他征收当地每月马三匹的诸役(《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小浜家文书》)。

在天正八年(1580)十二月七日下发给小浜景隆的朱印状中,其“伊势守”的官途首次出现,当是景隆率武田水军与北条水军在同年一连串战斗之后的奖赏;同时允许景隆可以对伊势、骏河两国之间的回船(在港与港之间进行旅客和货物运输的往复船只——不懂战国注)课以诸役,相当于给予了景隆海上交易的特权;从元龟三年(1572)五月二十一日下发给小浜景隆的朱印状中可以得知,他是在到达骏河后开始海上商业活动的,并自此开始对武田氏进行“海上之奉公”。综合上述两份史料大概可以看出,货物从伊势通过水运抵达骏河清水登陆后,再由此流向武田氏分国的各地,从而获得相应的收益。另外,对于骏河先方众之一的冈部正纲,在天正四年八月获得了“清水之船十四艘”的役钱征收认可(《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岸和田藩志》)。综上所述,今川氏、武田氏将从伊势招来的海贼众编制成为自家水军众,并配属于清水。清水则充分发挥着作为伊势海和骏河湾地区的海上交通枢纽的作用。

此外,骏河中部的武田方的海上军事枢纽除了清水、江尻外,还应该包括久能山城。永禄末年作为武田水军众活跃的土屋木工左卫门除了在清水和江尻有宅邸外,也是久能山城的在城众之一(《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早稻田大学荻野研究室所藏文书》),这比前文提到的水军众在城据点用宗城和沼津城更早。

自武田信玄第一次出兵骏河后,甲相骏同盟彻底破裂,北条氏政为了救援今川氏真而出兵。武田军不得已于永禄十二年(1569)四月从骏河暂时撤退,但仍将久能山城和兴津城掌握在手中(《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骏河国新风土记卷十九》、《森田家文书》),以期在骏河卷土重来。因久能山城和兴津城对清水和江尻两地呈包夹之势,可见即便武田氏在处于劣势之时,还是尽可能确保和控制骏河湾海上交通心脏部位的两地。之后随着形势和战况的好转,武田氏又在江尻筑城,将其作为新的水军众的据点(《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高山吉重氏所藏文书》)替代了兴津城,与久能山城一起作为切实支配清水和江尻的据点。而久能山城则继续作为骏河经略和支配的最重要据点之一发挥着作用。

根据学者平山优的研究,武田氏的骏河支配是通过久能山城在城的今福长闲斋和今福虎孝父子为骏河郡司展开的,支配地域为除了河东地区以外的骏河全境(矶贝正义先生追悼论文集刊行会编《战国大名武田氏与甲斐的中世》(岩田书院、2011)所收平山优《关于战国大名武田氏的骏河支配一考察—以久能城主今福长闲斋为中心》)。另据《宽政重修诸家谱》的间宫信高条所载,在武田氏灭亡之际,久能山城遭到了德川军的攻击,本为武田水军众之一的间宫信高支援德川方,最终久能山城被德川军攻落。间宫氏推定为三河渥美郡的从属于武田方水军众,所以久能山城与三河方面的海上势力间或多或少存在些关系。从上可以看出,久能山城似乎比西骏河的用宗城和东骏河的沼津城,更加能够作为武田氏海上军事体制的核心据点的代表。

考虑到武田氏领国与伊势海域之间的交流关系,便会出现一个疑问,以三河和远江为领国的德川氏在中间应该是个障碍吧?据《当代记》的记载,天正二年(1574)二月,装备有不少铁炮的“兵粮船”出现在远江今切附近的海面上,德川方派出小船前去拦截,但这艘“兵粮船”在击破前来阻拦的小船后,消失于茫茫大海上。今川氏没落后,今切纳入了德川氏的支配下,德川氏也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今川氏的海上支配体制,在今切设置了船关卡。但正如上述事件所反映出的结果,德川氏对于伊势湾、骏河湾的海上交通控制及妨害措施的力度并不让人满意。和西国的濑户内海不同,东海地区几乎不存在能够扼守海上交通的岛屿地带,所以德川氏想要控制和切断伊势湾和骏河湾之间的联络是非常困难的。

在突出海面的渥美半岛西侧,存在着畠村的间宫武兵卫、间宫造酒丞这样的武田方的海上势力,帮助武田氏维持与伊势湾之间的联络。畠村在永禄年间本是田原城户田氏的所领(《爱知县史·资料编11织丰1》所收《谱牒余录卷四十》),所以推测间宫氏本为户田氏的从属势力。随着天文年间今川氏的三河侵攻,户田氏所控制的势力范围也随之缩小,并最终分裂,至德川家康平定三河时,已经分成了二连木的户田康长系和大津的户田忠次系。虽然两户田氏均从属于德川氏,但间宫氏却与武田氏勾结,抵抗德川氏对于渥美郡的支配。元龟三年(1572),武田氏订立了水军众袭击三河田原城的计划(《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松平奥平家古文书写》),可见渥美半岛一带确实存在着武田方的海上势力。因此武田氏与领国以外的海上势力合作,正与永禄三年(1560)今川义元入侵尾张时与河内郡坐拥“武者舟千艘”的在地势力服部左京亮联合一事如出一辙。所以此时德川氏在海上根本无法与武田氏对抗或形成有效威胁。

德川家康自天正初年开始交好伊势大凑的实力派人物角屋七郎次郎(《三重县史史料编·中世2》所收《大凑古文书》);天正六年(1578)时与在织田信长、北田信雄父子麾下统管志摩水军众的九鬼嘉隆多次互通音信(《新订德川家康文书研究》所收《九鬼文书》)。虽然德川氏于天正年间开始与伊势湾的海上势力有了交流,但在天正十年以前还不能说其在伊势湾沿岸有成建制的水军组织。天正四年(1576)在相良冲海战中败于武田水军的中岛与五郎也是从织田方派至德川方的,只能说明通过织德同盟,德川家康勉强拉起了一支规模不大、实力不强的水军队伍。虽然在当初今川氏灭亡之际,德川氏接管了今川方在三河和远江两国的港湾,但性质更重要的清水等地却为武田氏所占据,因此对于伊势的海贼众们,显然武田氏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另外,田原城户田氏控制赤羽根关卡时,曾征收往来“道者”的关钱(《战国遗文·今川氏编》所收《东观音寺文书》)。可以得知太平洋海运的兴盛也与信仰活动有关,并给伊势湾沿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因为在伊势湾至骏河湾一线,有伊势的伊势神宫和骏河的富士山两个巨大的信仰圈,促进了伊势到骏河之间的海上交通,这也是德川氏无法切断伊势和骏河之间交通的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吧。

德川氏得以编制水军众是在武田氏灭亡之后,吸收了武田水军众中的骨干小浜氏、向井氏和间宫氏等,并在小牧长久手之战中出阵,迫知多半岛的大野佐治氏麾下的千贺氏从属。可见德川氏的水军众组建过程是不仅重用武田氏的水军众旧臣,还扶植伊势湾地区的海上势力(《战国史研究》第62号(2011)所收小川雄《德川氏的海上军事与知多千贺氏》、《海事史研究》所收小川雄《织田政权的海上军事与九鬼嘉隆》)。

第三章 骏河冈部氏的动向

在武田氏延揽伊势的海贼势力小浜景隆和向井正重的过程中,充当交涉中介的分别是土屋贞纲和朝比奈五郎兵卫(《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小浜家文书》、《清和源氏向系图》)。其中土屋贞纲是骏河的冈部氏一族,自身也是武田水军众的成员之一,获赐“土屋”的苗字和“丰前守”的受领名,后以武田信玄的侧近土屋昌续之弟昌恒为养子(《宽永诸家系图传》),建立了与武田氏权力中枢的亲密关系。而朝比奈五郎兵卫的情况则不详,除了在《清和源氏向系图》中出现过外,在其他史料上则再未出现过,也不排除是误记甚至作伪的可能。如果从“五郎兵卫”这一通称着眼的话,原今川氏重臣冈部元信的通称是五郎兵卫,所以江户时代作成的向井氏的系图中的朝比奈五郎兵卫是否就是冈部元信呢?在武田氏灭亡后,向井氏出仕于德川家康,成为了德川氏的水军众骨干。进入十七世纪,向井氏成为了德川将军家直属的船手头,即海上军事的管理者,权势日益增强,与德川幕府的关系更加紧密,所以其先祖在元龟、天正年间作为武田氏的水军众与德川氏交战一事便变得不好宣扬了。再加上冈部元信受武田方优待,站在了德川方的对立面,最终在天正九年(1581)的高天神之战中战死,或许可以猜想向井氏在江户时代时,刻意隐晦了通过冈部元信的中介加入了武田水军一事,毕竟站在德川氏的角度来看,这事是不光彩的(学者大石泰史提出了一种说法,即冈部氏与朝比奈氏同为今川氏家臣中的大氏族,或许存在江户时代以后向井氏的子孙混淆了朝比奈和冈部两氏而导致误记的可能性)。

按照上文的分析和推断,伊势海贼众小浜景隆和向井正重都是受到冈部一族的邀请渡海到骏河的,可以说在武田氏的海上军事体制的构筑过程中,冈部氏起到了极大作用。虽然冈部元信并不是今川氏和武田氏的水军众成员,但其在天正二年(1574)七月获得了征收“船一艘”和“船工六人”诸役的许可(《战国遗文·武田氏编》所收《冈部长武氏所藏文书》)。可见冈部元信和土屋贞纲一样具有参与海上活动及编制水军众的条件。

另外在武田水军众中还有一位伊丹康直,据传是冈部久纲的女婿(《宽政重修诸家谱》,有说法是冈部元信为冈部久纲之子正纲的一门冈部亲纲之子)。虽然伊丹康直为今川氏的旧臣,但在一次史料上却未见其作为今川氏水军众有所活动,或许是从武田氏时代才开始被编入了水军众中。在骏河湾一带,无论谁成为了水军众的成员,似乎都与冈部氏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在江户时代初期的伊丹氏的相关史料中,关于伊丹康直的履历是从今川氏直接转投到了德川氏,略过了其成为武田水军众的一节(《京都净土宗寺院文书》所收《金戒光明寺建塔记》)。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原因,伊丹康直之子康胜作为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侧近而受到重用,和向井氏一样与德川将军家形成了紧密的关系,所以想法设法抹去了上代身在德川氏对立阵营的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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