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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 “北海道县长”蛎崎(松前)氏发迹史(2)

《新罗之记录》中关于享禄二年(1529)的阿依努人暴动一事是当年三月二十六日,由塔那萨卡西率领的阿依努人攻击上之国和喜馆,蛎崎义广假意申请与其和睦并献上“偿之物”,趁塔那萨卡西喜悦麻痹之际,义广亲自操弓将其射杀,失去了首领的阿依努人败逃。但在《松前旧记》中却有着不同的记载:享禄二年(1529),阿依努人酋长塔那萨卡西在濑田内率众暴动,蛎崎氏家臣工藤九郎左卫门祐兼迎击,但战殁于阵中,阿依努势乘胜攻击上之国。工藤祐兼之弟祐致定下一计,将塔那萨卡西诱至松前,被早有准备的蛎崎义广射杀,后来义广在奖赏了工藤祐致。相比《松前旧记》的记载,《新罗之记录》中的说法稍微有些站不住脚,例如当时是松前大馆馆主的义广为何身在上之国,而阿依努人为何知道他在这里?假装进献物品诓骗阿依努人首领一事又与消灭庶野訇峙兄弟时的手法如此雷同。

再来看《福山秘府》的记载,大永元年(1521),蛎崎基广任上国守护。基广乃是蛎崎义广的弟弟高广的养子,高广死去后继承了其家业。因此塔那萨卡西进攻上之国时,蛎崎基广或许在城。但根据《东虾夷夜话》的描述,击杀塔那萨卡西是义广之弟高广(抑或为基广之误?因高广在大永元年(1521)已死)。在《新罗之记录》中则记载蛎崎基广企图谋杀蛎崎义广之子季广,起初是命一名法师肾脏坊作法诅咒,但没有任何效果。天文十七年(1548)三月,肾脏坊又趁蛎崎季广造访上之国时于沿路山中埋伏企图将其狙杀但又未成功,因此肾脏坊主动出来向季广自首并交代了基广的企图。季广返回松前后,派遣家臣长门藤六友益谋杀了基广。之后南条广继入上之国(《福山秘府》),原“道南十二馆”馆主之一的南条氏已经被蛎崎氏家臣。值得一提的是,《东虾夷夜话》的成书年代已是文久元年(1861),时隔三百多年后的记录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同样需要打一个问号。

再来看塔里科纳之乱,按照《新罗之记录》的说法,塔里科纳是之前被蛎崎义广杀死的塔那萨卡西的女婿,夫妇一直想要找义广报父仇。天文五年(1536),蛎崎义广假装希望与阿依努人达成和解并邀请塔里科纳夫妇赴宴,在席间使用名刀来国俊将塔里科纳夫妇斩杀,自此之后渡岛半岛便平静了。与此前的诸战如出一辙,又是蛎崎义广设计斩杀了阿依努人首领,至于双方对抗的详细情况则没有交代。而根据《东虾夷夜话》至记载,天文五年(1536)六月二十三日,阿依努人以西部酋长塔里科纳为大将,在熊石揭竿而起,参与暴乱者大概五百余人,并计划于近期攻击上之国一带。蛎崎氏以工藤祐致为先锋,蛎崎高广(基广?)为大将,率领三百人出阵,终于将阿依努人暴动镇压。塔里科纳为东部酋长塔那萨卡西女婿,本次暴动是为了替岳父报仇,但因为蛎崎氏的反击而战败。在《东虾夷夜话》中,蛎崎高广和基广的记载混乱,镇压塔里科纳之乱的也不是蛎崎义广,而是其分家基广。或许因为基广后来反抗宗家而被肃清,所以《新罗之记录》中便将该项功劳嫁接在了蛎崎义广头上。

蛎崎义广于天文十四年(1545)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在其执政期间经历了四次阿依努人暴乱,但其中两次的相关资料较为匮乏,甚至是《新罗之记录》中的杜撰,剩下两次根据《东虾夷夜话》等史料中的说法也只能略微令人信服。只不过塔那萨卡西之乱的爆发地濑田内和塔里科纳之乱的爆发地熊石都是上之国内的地方,所以平定阿依努人暴动的很有可能是蛎崎基广及其家臣工藤氏的功劳。

蛎崎义广时期的几次阿依努人暴动发生于渡岛半岛西部的濑田内和熊石,相较武田信广时期胡奢魔犬的暴动的箱馆地区,已经明显西移。濑田内一带是后来虾夷地区重要的交易据点,蛎崎氏为了将其全面控制,或许影响了在地阿依努人的利益,从而招致了暴动。按照《新罗之记录》的记载,塔里科纳之乱被平定后,虾夷“国内东西安全”,国内东西自然指的是虾夷箱馆至濑田内一线。结合之前安藤氏下发的“判形”,蛎崎氏已是在安藤氏麾下的虾夷支配者。

第三章 独立之路——蛎崎季广时代

根据前文的描述,蛎崎氏在与阿依努人的抗争中逐渐做大。但从对胜山馆遗迹的考古发掘可知,在馆内也有和人与阿依努人混居的情况。随着各地的领主逐渐灭亡或被蛎崎氏家臣化,蛎崎氏逐渐掌握了与阿依努人交易的特权。虽然北奥的南部氏和安藤氏也与阿依努人有过贸易接触,但因北奥地区的争乱激化,往来贸易难以维持一个较为稳定的局面,所以阿依努人的交易对象也逐渐只以蛎崎氏为主了。之前的阿依努人暴动恐怕也与经济利益上的纷争有些关联吧。和人和阿依努人虽屡有摩擦,但无法改变双方互为对方的重要交易对象这一事实。

因此蛎崎季广在天文十四年(1545)继承死去的父亲义广的位子时,所要面对的问题仍是与如何处理与阿依努人的关系。虽然多年前蛎崎义广击杀了塔里科纳夫妇,暂时消除了群龙无首的阿依努人的威胁,但这并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因此季广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赠与阿依努人,又任命濑田内的阿依努人ハシタイン(音译哈希塔音)为上之国天河一带西部地区的“尹”;任命志利内的チコモタイン(音译乔克摩塔音)为东部地区的“尹”,并制定了《夷狄之商舶往还之法度》。法度中规定,蛎崎氏收取来往商人的税金,并分与东西酋长(尹)一部分,称“夷役”。而且从虾夷西部航来的阿依努交易船到达上之国天河冲时和东部航来的阿依努交易船到达志内利冲时,都要下帆,表示对蛎崎季广的敬意(《新罗之记录》)。

《夷狄之商舶往还之法度》在北海道历史上可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新罗之记录》中未记载其制定年代;《福山秘府》和《松前家记》中将其记为天文二十年(1551)制定;学者海保岭夫则认为其制定于天文十九年(1550)。

如果对《新罗之记录》这个所谓的官方史料进行分析和归纳可知,蛎崎季广一改父祖辈与阿依努人激烈对抗的强硬方式,通过送礼来博得阿依努人的好感,得以委任阿依努人为地方官员,再将所获的通行税分给阿依努人,以上均是蛎崎季广做出的让步。至于征收海上通行税和下帆致敬一事,根据学者大石直正的指摘,在同期濑户内海域也有此种情况,因此并不是什么特异性之事。

关于《夷狄之商舶往还之法度》的制定,也得到了蛎崎氏的主君桧山安藤氏的帮助。天文十九年(1550),安藤氏时任家督安藤舜季前往虾夷,称“东公岛渡”。而且阿依努人和安藤氏之间早先就有交易的往来,因此安藤舜季前来,或许是蛎崎季广借助其权威下达的制定法度的命令。而且前文已经提到,蛎崎氏所征收的税金要上缴安藤氏相当一部分,季广也一直维持着与主君安藤氏的良好关系,因此舜季也有理由为季广来站台宣传。

早在武田信广时期,“道南十二馆”的馆主们大部分都获得了时任安藤氏家督安藤政季的偏讳“政”和“季”字,而信广之子光广、孙义广均为获得安藤氏家督的偏讳,可见此时对于安藤氏来说,蛎崎氏尚未在其家臣团中得到足够的重视,直至季广时代,终于获赐偏讳“季”字。在军事方面,蛎崎季广也积极响应安藤氏的军役赋课。例如天文十五年(1546)春,出羽河北郡深浦森山馆馆主森山飞騨守季定谋反。时任家督安藤寻季平叛之时,命蛎崎季广派出援军。根据《新罗之记录》的记载,安藤军负责正攻,蛎崎军负责策应攻击后门,最终森山季定被蛎崎季广一箭射死。之后季广还因功从寻季那里拜领了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下赐安藤氏的茶具青磁花入。如果《新罗之记录》记载属实的话,那么可以说季广已经获得主君安藤氏的相当重视。在安藤舜季前往虾夷之际,蛎崎季广又申请将第六女嫁与舜季的次子茂季,将第三女嫁与安藤氏家臣喜庭秀信。通过此种手段,蛎崎氏成功成为安藤氏的亲家,并楔入了主家内部,提升了自家的地位。按照《新罗之记录》的说法就是“威势越来越盛,不仅在周边地方,声名已达远国”,虽然略显夸张,但北奥诸势力应该知道虾夷有个蛎崎氏了。

根据《新罗之记录》所载,自出兵帮助安藤寻季平叛后,天正九年(1581),蛎崎季广应安藤爱季之请,命第九子蛎崎仲广随爱季出兵出羽鹿角郡。在击杀了三名敌将后战死。次年,出羽庄内的大宝寺氏进攻由利郡,安藤爱季迎击,蛎崎季广也不顾年事已高,亲自率军支援(《奥村立甫家藏文书》)。可见,在天正年间,安藤氏家督安藤爱季致力于扩张,蛎崎季广也是多有支援。虽然安藤氏对于虾夷的支配力和军事影响力已经很小,但其作为政治影响力的“权威”仍在,因此企图利用这种权威制衡阿依努人的蛎崎季广对于安藤氏的要求也不能坚决拒绝。季广肯定也不会只甘于此,心中盘算着日后独立。

除了将嫁女儿用作与安藤氏的外交工具外,蛎崎季广还通过结姻的手段,将以前与其平级的虾夷馆主层家臣化,并强化与他们的关系,毕竟对待这些曾经同为安藤氏从属的馆主们也不能疏忽大意,稍有差池可能就会造成他们谋反。但讽刺的是,心怀不轨的却是蛎崎季广的长女。此女本是季广的第一个孩子,嫁给了原胁本馆主南条季继之孙南条广继。但因其不是男儿身不能继承家督之位,所以对此事耿耿于怀,便策划帮助一族蛎崎基广谋反。后来基广谋反被扑灭,该女又拉拢季广的侧近丸山某,打算扶植自己的丈夫南条广继夺取蛎崎氏的家督之位。首先,她安排丸山某于永禄四年(1561)将自己的弟弟舜广毒杀,次年又毒死了二弟明石元广(之前出继至明石季衡为其养子——不懂战国注)。但不久后其阴谋败露,此女自杀,丸山某被斩首,南条广继也遭到牵连,于永禄五年(1562)切腹自杀(《新罗之记录》)。虽然接连死了二子,但以此一连串的事件为契机,蛎崎季广也清理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在外交方面,因与若狭武田氏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天文十七年(1548)夏,蛎崎季广向若狭守护武田义统派遣了使者富田广定,打算以所谓的血缘为切入点,加强与武田氏的关系,间接与幕府建立联系。至武田义统之子信丰时代,两家一直保持通信往来。天文十九年(1550)在幕府第十二代将军足利义晴下发给武田义统的御内书中,提到了收到海獭皮这种珍惜宝物非常之开心云云。而武田义统献上的这个海獭皮自是蛎崎季广所赠。实际上在季广之父义广时代,也于天文十二年(1543)派遣家臣小林良道前往若狭,只不过没能达到与武田氏建立关系的目的,现在季广也算是完成了父亲的一个心愿。关于季广的深层目的,大概是想通过此种手段攀附根正苗红出身于清和源氏的武田氏,相较于出身不详的“虾夷名义上的支配者”安藤氏来说,季广无疑是要在家名上先胜一筹。

对于地理位置上较近的出羽豪族,蛎崎季广也是尽力通交,除了前文提到的将女儿嫁给安藤茂季和喜庭秀信外,又与秋田的豪族神浦季纲及其一族佐藤季连结姻。还和出羽大宝寺氏重臣·出自于羽黑山别当的土佐林氏保持着友好关系。永禄三年(1560),季广遣子庆广出仕于津轻的名族·拥有“御所”号的浪冈北畠氏。当时的庆广十三岁,名中的“庆”字来自于浪冈北畠氏家督北畠显庆的偏讳。此时浪冈北畠氏是站在安藤氏的仇敌南部氏一方的,而季广让庆广出仕于北畠氏,是要在安藤氏和南部氏两大势力中间求生存,这也是战国时代弱小势力求生的常用手段。

但天有不测风云,因蛎崎季广长女的野心,长子舜广和次子元广死于非命,而刚刚结好不久的浪冈北畠氏内部也爆发了内乱,家督北畠显庆在永禄五年(1562)的“川原之变”中被杀(浪冈北畠氏家督浪冈具永的庶子浪冈具信出继了一族分家川原氏,后因所领问题与侄子北畠显庆(浪冈具运)发生纠纷,于永禄五年(1562)将显庆暗杀。显庆之弟显范又将川原具信诛杀。经过一门内斗,浪冈北畠氏的势力急剧后退——不懂战国注)。蛎崎季广的谋划又被打乱。

自从天文十九年(1550)蛎崎季广与阿依努人酋长之间缔结《夷狄之商舶往还之法度》以来,虾夷的局势相对来说较为平稳,但隔海相望的北奥羽地区的安藤氏、南部氏及新兴势力大浦(津轻)氏的争乱仍在继续。而差不多就在此时,本州岛中央部出现了一个耀眼的新星——织田信长,随着其势力如日中天,也引起了北奥羽大名们的注意。天正五年(1577),安藤爱季向信长进献雄鹰,还获得了信长的答礼(《天正五年六月一日付安藤爱季宛织田信长朱印状》)。《新罗之记录》中倒是有对献鹰一事进行相对详细的记载:安藤爱季派遣家臣南部季贤出使安土城,向信长进献雄鹰三只。信长得知连安藤氏那么遥远的大名都知道了自己的威名后非常高兴,下赐南部季贤名刀“纲切贞宗”。在《信长公记》中也有天正六年(1578)八月五日,南部宫内少辅献上雄鹰五只的记载。从一份年代和收信人不明的蛎崎季广文书中记录了“右卫门大夫”(蛎崎季广的四子蛎崎正广)拜谒了信长一事(《年不详十月四日蛎崎季广书状写》)。根据学者远藤严的指摘,从其内容中还提到右卫门大夫祝贺那位收信人出阵津轻并平安归来一事来判断,此份书状的收信人或是安藤爱季,而且正广与爱季的关系似乎也是不错。

那么蛎崎正广与南部季贤一起去拜谒信长的目的是什么呢?《新罗之记录》中提到了“有某些缘故”,而且在正广“拜谒完信长回国后便企图谋反”,根据学者榎森进的推测,或与蛎崎氏的家督之争有关。在蛎崎季广的长子、次子均被毒杀后,从年龄来看最年长的只有正室之子庆广和侧室之子正广了,二人的年龄相同,正广还有同腹弟弟三人。从正广与安藤爱季交好并随安藤氏的使者一同拜见信长来看,或许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但正广的篡位计划还是失败了,便逃亡托庇于安藤氏,最终在天正十四年(1586)安藤氏出兵出羽仙北高寺时随军出阵,在阵中患病暴卒。

天正十年(1582),蛎崎季广将家督之位让与了三子庆广,自己隐居,此时季广七十六岁,庆广三十五岁。在季广执政的过程中,虽然一直在暗中“去安藤化”,但仍不得不借助安藤氏的传统权威来压服其它势力,直到庆广时代,终于出现了比安藤氏更加适合的后盾。

第四章 松前藩成立——松前庆广时代

即将统一天下的织田信长于本能寺之变中横死后,其家臣羽柴秀吉通过各种手段渐渐扩张势力,并于天正十五年(1585)七月就任关白。在相继平定了四国和九州后,秀吉的战略目标东移,对准了关东的后北条氏。天正十八年(1590)五月,奥羽最大的势力伊达政宗参阵小田原并臣从于秀吉。七月,后北条氏降服。之后秀吉进入宇都宫城,并在此进行“奥羽仕置”,遣浅野长政、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继在奥羽进行检地。南部氏获得了糠部、闭伊、鹿角、岩手、志波、和贺、稗贯七郡的安堵(《盛冈藩南部家文书》)。出身于南部氏支族的津轻为信在天正十六年(1588)基本掌握了津轻地区的实际支配权后,也于天正十八年(1590)一月获得了所领安堵。

再来看安藤氏。安藤爱季自天正年间与织田信长建立联系以来,双方互有往来。信长横死后,目光敏锐的爱季立即与秀吉建交,秀吉对于爱季的行动表示赞赏。天正十五年(1587)九月,安藤爱季殁,其嫡子实季继承家督之位,但因为年幼,凑安藤氏的安藤通季谋反,并在天正十七年(1589)双方兵戎相见,最终通季的谋反被镇压。虽然在天正十八年(1590)二月秀吉暂时认可了安藤氏对于虾夷的支配权,但在奥羽仕置中,实际只认可安藤氏领有出羽的秋田、桧山郡,而不含虾夷,自此,安藤氏完全失去了对于虾夷的支配权。

在这段期间内,刚继承家督之位的蛎崎庆广又在做什么呢?在流放了以安藤氏为后盾的从兄弟蛎崎正广后,庆广与名义上的主君安藤氏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而且此时的安藤爱季正在积极与中央的信长、秀吉交好,因此庆广判断,暂时还无法脱离安藤氏的影响,更无法与其对立,因此采用了示弱的缓和措施,仍像以前从属于安藤氏麾下。

按照《新罗及记录》所载,天正十一年(1583),安藤爱季打算除掉与其长年对立的出羽比内郡的国众浅利义正(根据鹫谷丰在其《秋田の中世·浅利氏》(无明舍1994)一书中推定,浅利义正很有可能是浅利胜赖。从《长崎氏旧记》、《浅利军记》、《浅利氏系图》及《大馆旧记》等史料中的记载,浅利胜赖被杀事件均系于天正十年(1582),且与松前庆广没什么关系。虽然一般认为浅利氏的通字有则和赖,但实际上义也是再加上浅利氏的相关史料不多且本身记载混乱,浅利义正是否就是胜赖,尚有一些检证的余地,但也有诸如《秋田安东氏物语》的文献引用《新罗之记录》的说法,认为义正和胜赖为同一人——不懂战国注)。因此便假意要与义正和睦,将其邀请到桧山城设宴款待,计划在席间命家臣深持织部助季总将其斩杀。但深持季总没能完成任务。恰巧蛎崎庆广也在座,拔刀将浅利义正斩杀。对于庆广的武勇,安藤爱季非常赞赏,下赐河北郡内田子村为庆广的领地。

安藤爱季死去后,安藤氏内部爆发了为了争夺家督之位的内乱。虽然蛎崎庆广也出兵,但在《新罗之记录》中却没有提到他加入了哪一方,只是说庆广见到安藤实季渐占优势并听闻其已经控制了秋田郡,因此庆广向桧山方面转进。此时大概是天正十七年(1589)夏秋之间,季广的行动并不能说积极,或许是心中已经有了对失去了爱季的安藤氏有了不臣之想法。同年九月三日,蛎崎庆广向安藤氏的宿敌三户南部氏献上了雄鹰以表示友好。

此前在津轻为信攻击浪冈北畠氏时,因时任当主北畠显庆是安藤爱季的妹夫,因此安藤氏命蛎崎庆广出兵支援北畠氏。庆广以自己刚接任家督需要稳定领内为由无法出兵,只能由其高龄的老父蛎崎季广代为出阵,但仍未赶上救援,浪冈御所被津轻军攻落(《福山秘府》中将此事系于天正十八年。但通说中浪冈北畠氏被津轻为信所攻灭发生于天正六年(1578),而且关于这块历史的记载相对混乱,但应不会发生于天正十八年那么晚,未知孰是——不懂战国注)。

天正十八年(1590)秋,关白丰臣秀吉要求奥羽诸大名尽早上洛。安藤实季响应号召而上洛。蛎崎庆广得到消息后也急忙动身,于九月十五日渡海到达津轻,并与前田利家父子会面,后又分别在出羽的秋田和仙北与木村重兹和大谷吉继会面,最终于十月二十一日与安藤实季会合,踏上上洛之途(《新罗之记录》)。从蛎崎庆广与安藤实季会合一同上洛来看,庆广目前仍无法完全忽视曾经的主君安藤氏,而且此时安藤氏对于包含虾夷的领地安堵已获秀吉认可,庆广提前与丰臣政权的重臣们会面再去上洛,这也是推倒秀吉之前的非官方安堵令使虾夷独立的最后而唯一的机会。

十二月十六日,一行人进京;十八日又与前田利家等人会面;二十九日,蛎崎庆广终于在聚乐第见到了天下人丰臣秀吉。秀吉询问了一些关于虾夷的事情,又赐给庆广俸禄五十石、吴服三身、银子二百两。天正十九年(1591)三月二十八日,庆广回国。

这次蛎崎庆广拜谒秀吉的意义对于日后松前藩来说可谓意义巨大。在天正十九年(1591)一月十七日秀吉给安藤实季的领地安堵朱印状中写明了是“出羽国桧山郡”及“秋田郡”共计五万二千四十四石,其中秋田郡内还有二万六千二百四十四石为太阁的藏入地,完全没有提到虾夷之事。可见通过庆广的努力,安藤氏最终没能获得含有虾夷的领地安堵。而且由于之前安藤氏的内纷有违反秀吉“总无事”令之嫌疑,安藤氏给予秀吉的印象恐怕不能说好,再加上蛎崎庆广想方设法与前田利家等人亲近,最终成功保有了对于虾夷的实际支配权。下一步就是如何从丰臣政权那里取得对于虾夷支配的官方书面文书了。

天正十九年(1591)三月,蛎崎庆广的机会来了。南部氏一族中的实力派九户政实向时任家督南部信直揭起了叛旗。根据研究东北日本中世史的学者小林清治的指摘,九户政实试图将弟弟实亲扶植为南部氏家督但失败,且对于南部信直臣从于丰臣政权并积极响应奥羽仕置的不满而反叛。南部信直第一时间向丰臣政权报告了政实谋反一事,同年六月,丰臣秀吉以九户政实违反“总无事”为由,以丰臣秀次为总大将,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伊达政宗、上杉景胜等关东、奥羽诸大名组成讨伐军,浩浩荡荡地杀往九户城,很快采取笼城战术的九户城便被六万讨伐军所包围。

根据《奥羽永庆军记》、《氏乡记》及《东奥军记》等军记物语的记载,蛎崎庆广也率军出阵,阵中还有三百阿依努人参加。这些人深眼窝,长胡须,擅射毒箭。而且根据《氏乡记》的描述,九户军也有少量阿依努人参战。但以上内容在《新罗之记录》、《福山秘府》等松前藩相关史料中却没有提及。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蛎崎庆广是随同丰臣军参阵了。但实际上在天正十九年(1591)六月二十日丰臣政权下发的动员令中,却没有见到蛎崎氏之名,大概秀吉根本不认为以蛎崎氏的实力能有多大建树,但庆广的自发参阵正是在秀吉那里赚取印象分的好时机。

随着九户之乱渐被平息,天正十九年(1591)八月,丰臣秀吉决定征伐朝鲜,并在次年三月十三日发布了出兵的阵立书(合战中部队配置和编制的指令文书——不懂战国注)。虽然征朝军分为九队,但仍然看不到蛎崎氏的名字。或许天下人丰臣秀吉脑海里根本就想不起在遥远的虾夷还有一个“土著”蛎崎氏。

天正二十年(1592)三月二十六日,秀吉率领三万大军从京都出发,于四月二十五日到达了肥前的名护屋城。得知秀吉出兵的消息后,蛎崎庆广立即动身,于天正二十年(1592)十一月赶赴大坂(《福山秘府》),次年文禄二年(1593)一月二日在肥前名护屋谒见了秀吉。根据《新罗之记录》的描述,秀吉对于蛎崎庆广从虾夷远道而来参阵的行为大为赞赏:“没想到“狄之屋形”都亲自前来,拿下朝鲜指日可待。”同时秀吉还下赐近江三千石的领地作为“马饲所”给庆广,但庆广推说在虾夷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供养,因此不需要赐予领地,只要能够隔个五年七年来拜谒一次就心满意足了。大悦的秀吉便询问庆广还想要什么,庆广以退为进就坡下驴说:“只要未经我许可私自在虾夷进行交易的,或违背我的命令对阿依努做出非法之事的以及违反其他法度的,希望我能够有权处置他们。”一月六日,蛎崎庆广从秀吉那里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朱印状,在拜别秀吉并得到令其赶紧归国镇守北地的命令后,于八日满心欢喜的回国了。在此期间,庆广还获得了志摩守的官位。

三月二十八日,蛎崎庆广回到虾夷并拜见了老父季广,季广向庆广低头并双手合十说:“在我那会只能与若狭武田氏通交,在北国显名,根本就没想到过上洛,一直都是安藤氏的家臣。儿子你现在已经成了日本国大将军太阁秀吉公的直臣,本家家运必将飞黄腾达,子孙繁荣。”文禄四年(1595),蛎崎季广在八十九岁高龄时去世,死前终于见到了本家的独立。

蛎崎庆广还召集了各地的阿依努人前来,用阿依努语宣读了丰臣秀吉的朱印状的内容,特别强调了如果谁还敢私下攻击往来和人客商的,一旦查实,关白大人的数十万大军就会前来征讨。果然后来阿依努人没再暴动,商旅们也能够放心做买卖了。在《松前系谱答书》中收录了秀吉的朱印状,大意与前文提到了相同,认可庆广在虾夷松前的处置非法之事的裁断权及对过往船只的征税权。

以前对于往来船只所征收的船役税还要上缴主君安藤氏,并作为“夷役”分配给合作的阿依努人。现在这些收入蛎崎氏可以自己独享了。而且在秀吉朱印状中并未提到如有阿依努人违反蛎崎大人之命太阁大军便会前来征讨这种看似天方夜谭之事,庆广故意夸大,也是为了威压阿依努人。早在天文五年(1536)的塔里科纳之战后,蛎崎氏实际上已经成为虾夷的实际支配者,但仍不得已以安藤氏为后盾,借以压制阿依努人。近六十年后的蛎崎庆广时代,终于摆脱了安藤氏,更以天下人丰臣秀吉为后盾,并获得了官方的“虾夷岛主”的认可,这可比从属于安藤氏的时期强上千万倍了。蛎崎庆广以期敏锐的政治眼光及迅速的实际行动,终于完成了前几代人的夙愿。

但是,虽然多年以来阿依努人基本从属于蛎崎氏,但并不能说蛎崎氏就把他们纳入了支配之下。而且从秀吉的朱印状中提到了两点,即禁止和人对阿依努人做出非法之事,二是关于征收船役税,并没有针对阿依努人提出该如何如何。在庆广向阿依努人宣读秀吉的朱印状时,也是采用诓骗威逼的诈术,令其不敢再暴动,并未提到将其纳入支配之下,只能说庆广加强了对于阿依努人的进一步控制。

但是,丰臣氏的天下并不长久,庆长三年(1598)八月,天下人丰臣秀吉亡,丰臣政权蒙上了一层暗云,此时执丰臣政权之牛耳的是位居五大老之首的德川家康。

早在文禄二年(1593)一月二日蛎崎庆广在肥前名护屋拜谒丰臣秀吉的五日后,庆广拜会了同在名护屋的德川家康。庆广身着使用虾夷锦所制的“唐衣”,向家康介绍虾夷的往来贸易品。果然家康对于这身唐衣比较有兴趣,庆广则趁机识势地将这身唐衣献上。通过这种办法结识了丰臣政权内的第一实力者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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