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发薪日的提示音在早上7点准时响起。

我从甲醛味的合租房里猛地坐起，牙都没刷，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飞书企业版的“薪酬账户”。

屏幕上没有出现熟悉的人民币符号“￥”，也没有数字。只有一个闪烁的、带有公司Logo的蓝色多边形图标，旁边写着一行冰冷的提示语：

【亲爱的打工人：您2030年10月的薪酬已发放：12,500,000 Tokens（词元）】

一千二百五十万。

听起来不少，但我的心却瞬间凉透了。

我点开汇率转换器。昨晚美股收盘后，因为第五个任期的川普大吼大叫要对中国卡脖子，Token对人民币的汇率暴跌了17%。

也就是说，我这一千二百多万的工资，折算下来只有四千块钱不到。交完下个月的房租，只够我吃三周的沙县小吃。

这一切的荒诞，起源于半年前老板王总去了一趟硅谷。

那个五十多岁、连Excel图表都要秘书帮着拉的秃顶中年人，从硅谷回来后就像被司马克夺了舍。他连夜召集全体员工开大会，站在PPT前唾沫横飞地宣布：

“法币体系已经死亡！大模型时代，算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货！从下个月起，全面取消底薪加绩效的落后制度。公司将发放自研的‘大模型API词元’作为薪水！”

“这不是克扣工资！”王总当时用力拍着桌子，震得他手腕上的绿水鬼闪闪发光，“这叫薪酬资产化！我是在给你们赋能！你们手里的Token，未来可以直接用大模型去创业，去实现财务自由！这叫什么？这叫生态闭环！”

闭他妈的环。

我穿上起球的外套走到楼下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的大妈正熟练地摆弄着一台双屏收银机，左边是微信支付宝，右边是几个互联网大厂的Token扫码口。

“李婶，拿个韭菜鸡蛋包子，再加杯冰美式。”

“好嘞，”李婶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汇率牌，“小林，你们那个词币今天又跌了啊。包子加咖啡，如果是人民币是12块，用你们的币结账的话……得要45万Tokens。”

我咬着牙打开支付宝。

“滴——扣款成功，450,000 Tokens。”

我看着手里的韭菜包子，陷入了深深的虚无。45万Tokens是什么概念？45万Tokens，这笔算力足够生成一篇五万字的年度行业分析报告，或者渲染两分钟的4K高清企业宣传片。

而现在，我用写五万字废话的算力，换了一个韭菜鸡蛋包子。

更绝望的是，我咬了一口包子，发现是隔夜的，皮硬得像王总画的饼。

一边啃着包子，我一边往地铁站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林，这个月房租该交了。提前说好啊，我不收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Token，连大厂的‘鹅币’和‘福报币’我都不收，只要人民币！上个月有个租客用什么创业公司的元宇宙地皮抵房租，现在那公司老板都进去了！”

我叹了口气，打开了一个名为“币安·底层社畜版”的地下场外交易群。

群里每天活跃着成千上万像我一样、被老板用各种“未来货币”发工资的倒霉蛋。

“出字节内部Token，八折出！求换交电费的人民币！”

“低价抛售'马币'，腾讯马总亲自制的币，能换一顿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就行，我饿了两天了……”

我熟练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出1200万Token。不指望暴富，只求换2500块人民币交房租。支持当面转账，如果是HR钓鱼执法，祝你被蒸馏。”

发送完毕，我深吸一口早高峰浑浊的汽车尾气，挤进了连轴转的地铁。

又是算力满满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