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人群像一堆蛆一样挤在早高峰的地铁列车无数个上下门的门口，他们穿着冬季的灰黑色的羽绒服和长裤，或是深蓝色和白色的，无数这样的人组成了一副阴沉的画，其中没有任何生机，他们只是被劳役驱役的机器，一种可以复制的克隆人，散开在人群里时就像成为了背景的噪声，而不是显著的有意义的信号。

相比之下，在思维中运行着对他们的蔑视的你，思想的振幅更高，在他们构成的基底噪声中出类拔萃，成为了那可以剥离出来的有意义的信号。你从来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一个人默默地过着自己认为正义的生活，但也因此，你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国家就想要杀死你这样的人，所以一系列新的政策的出台，极大地压迫了像你这样的自由人的生存空间。

他们强迫企业从你的工资里抽掉60%的税，任何不这么做的企业，都会接受反腐纪律小组的调查，国家会扣押营业执照。但国家始终是人民的政权，国家并不存在对所谓工人阶级的直接压迫，而是将他们少的可怜的税后收入责怪给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的贪婪的资本家上级。不过如果你脱身于人民的行列，很快你就会被标记成敌人，敌人是聪明的，因此是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蒙骗的，因此纪律小组会直接找上你，冻结你使用交通系统的权限，直到你补齐了缴税缺口。

很多人都因为无法跟企业谈拢令人满意的工资而失业，也有些人的失业是国家自称为贸易反击的行动造成的。你的祖国决定停止对敌国出口一些工业品，使得大量外企破产，进而裁员。或许他们日后会跟随国家政策去捣鼓一些本国文化产品，那其实也只不过是通过文宣手段在低消费欲望的民众间发明客户，实际上是从人民手上回收财富的经济复苏骗局，但首先他们得活过这次大萧条。

失业了，就要找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得每个月交罚款，因为你是一名没有管理好自己的人生的坏公民，你会被国家的教育部门惩罚，就像坏学生就应该罚站。

你决心给这所有的一切挣扎画上句号，你决定拔掉苟延残喘的祖国的氧气管。

走在温暖的冬日阳光下，电瓶车从你身边疾驰而过，后座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岁的学生，背着可笑的书包，抱着妈妈的腰，在世界末日了也要可笑地继续上学。

你的右前方有一个同样背着书包的学生急冲冲地走着，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留着寸头，戴着眼镜，脸上全是痤疮和短硬的胡茬。

你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嗨，同学，能打扰一下吗。”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看向你。年轻人总是不懂得拒绝，不敢说滚开，总是与人为善，所以他们往往总是被那些市场营销专业出来实习的站街女控制，然后往手机里下载了一大堆安装满监视后门且本身就非常卡顿的恶意软件。

你说：“是这样的，我们星火教育最近推出了活动，邀请到了研究了二十年高考的特级讲师王老师，可以免费试听三节课，当然，跟市面上那种讲人生道理的试听课不一样，我们这个可是满满干货。”

“我们会在试听课上送一份大礼包，详细讲解填空题最后一道题几何夹角变长的建系解法，其实非直角坐标系在大学是根本不会教的，但你得会用它，极坐标也是默认你会的知识点，那么这些知识点就通过高考串联......”

一边说着，你自然而然地摊开右手，露出一张此前紧紧扣着的塑料卡片，卡片上不知道涂着什么液体，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你戴着非常厚重的防火手套，内里是两层实验用橡胶手套。你一直与学生对视，时而提高的音量有效地暗示他集中注意力看向你，而你自然而然地将右手拍在他的左手上，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怎么样，有兴趣参加一下吗？”这是你的收尾之问。

“呃，抱歉，我快迟到了，我会看的。”学生木讷地回复道，一声道别也不说，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了，但他也不忘将卡片抬起到眼前仔细观察。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过这卡片是什么，只不过他潜意识里以为这是联系方式的名片。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上面是那所谓王老师的半身照，抱着双臂，穿着西装，看起来充满一股骗子的味道，不过学生可看不出来。

你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离开，看着他将涂抹有强心苷毒药的致命武器紧紧捏在手中，随后二甲基亚砜载体剂携带高浓度的地高辛小分子生物毒素从手部皮肤侵入了他的体内系统，不久之后，他就会强心苷中毒，产生严重心律失常。如果他的老师同学比较具有人文关怀，或许他会被送去急救，但更大的可能是他趴在课桌上悄无声息地死去，给同学留下深刻的心理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