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微风拂过这片陌生的土地。

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的青年独自坐在大学公园的长椅上，他和其他一脸严肃身着中山装的支那“访问学者”看起来格格不入，手中轻抚一把吉他，指尖拨动琴弦，低低吟唱着一首乡村慢摇。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这旋律，在黑夜里飘荡，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某个人的心弦。

不远处，一座宿舍的窗口亮着灯光，一位皮肤白皙的女子悄然伫立，她微微抿唇，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名叫欧阳彤，出身于边缘红色贵族之家，此时，她却在异国他乡的孤寂中，被那道温柔却略带忧伤的男声勾起了心中对家乡的思念。

“回家……”她心中微微一颤。

终于，她轻轻推开房门，踱步走下楼梯，朝着公园走去。

长椅上的青年停下了弹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弥漫开来。

那一夜，两个来自同一片土地却身世悬殊的年轻人，命运的轨迹悄然交汇，而张宪忠便是这一切的结晶。

——

张郐，第一批自支那国远渡重洋的访问学者之一，和那些关系户不同，他却背负着一项实实在在的任务。
——为支那的党组织“借走”关键美国民用技术，协助支那军工产业开发“自主研发”产品。

他的父亲曾是旧上海的一名照相馆学徒，却在支共统治下动荡的年代，被红卫兵认定为敌特而当众批斗至死。那一天，父亲被绑在台上，怒目圆睁，纵然铜头皮带抽打在身，却依旧哼唱着。

“我们信仰上帝，此语永志不忘……”

在支那内战时期，一个健谈的美军翻译经常去张郐父亲所在的照相馆洗照片，他时常随手给学徒们带一些巧克力作为小礼物，并经常用中文轻哼这首歌，以至于那所照相馆的所有学徒几乎都能对这首歌倒背如流——对于他们来说“自由”实在是一个复杂的词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种像巧克力一样甜美的东西。

这首歌，如今却回荡在张郐的脑海，也成为了他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曾不解，父亲为何宁死也不肯屈服？为何一句“毛主席万岁”就能活命，他却偏偏不肯低头？

直到他踏上这片土地，直到他站在自由女神像下，读着那铭文上刻下的字句，直到欧阳彤牵着他的手，带他游历博物馆、看到那《独立宣言》和《人的权利》，他才恍然明白。

“原来，父亲所坚持的，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

五年的访问学者生涯匆匆而过，命运的齿轮却从未停止转动。

毕业之夜，学生会的酒吧内人影错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张郐与朋友痛饮，直到微醺之际，一个陌生人悄然在他面前坐下，轻笑道：

“朋友，对未来，可曾有何打算？”

酒精驱散了所有的伪装，他将积压在心中的愤懑与迷茫一吐而出，他想起了儿时一位玩伴，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有一天，大人们聚集在一起，戴着红袖标的人将她的父母押上台前，说着小孩儿听不懂的话，然后将火把递给她，要求她点燃父母身上的柴油，并代替自己的父母向人民群众谢罪，乞得原谅。

小女孩颤抖着双手，低声一句又一句说着对不起，在群众的起哄和撺掇声中点燃了柴油，却最后哭着跳入火中紧紧的抱住自己的父母不放。

张郐那时候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记得那天的大火燃烧了许久。

他看着酒吧的壁炉，汹涌的火焰中他看到了儿时玩伴的水汪汪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父亲临死前的怒目圆睁，看到了在炼狱中痛苦嚎叫的灵魂。

那一天，他的命运彻底改变。

美国在支那的双重间谍——这个身份，自此成为了张郐在支那保守了数年的秘密。

——

数年后，张郐带着欧阳彤回国，利用欧阳彤的家世和自身的硬学术背景，很快成为了支那军工体系中的关键人物，而这个身份背后，他亦是美国安插在支那军队中的线人，多次挫败支共在全球影响力的扩张，将支那国与伊斯兰恐怖组织的军火交易公之于众。

他在刀尖上行走，游走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直至那个端午节的夜晚，命运彻底改变——

一群自称大夏龙组的黑衣人，如潮水般包围了他的住所，冰冷的杀意充斥整个空间。

“宪忠，我们玩个躲猫猫的游戏。”

他轻声说道，蒙住儿子的眼睛，将妻子与儿子推入地下室。门板关闭的瞬间，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如冰。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吼声。

……

片刻后，一切归于死寂。

门外的黑衣人正要踏入地下室，却被早已提前布置下的诡雷炸的损失惨重。

忽然，一道急促的铃声响起。

“党内矛盾，不要开杀戒，否则后代不好见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至极。

黑衣人沉默片刻，最终收枪而退，夜幕再次吞噬了一切。

——

此后，小张宪忠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他在无尽的冷嘲热讽与辱骂中长大，承受着“汉奸之后”的骂名。孩童们的嘲笑，街头巷尾的指指点点，母亲的隐忍，构成了他灰暗的童年。

直到那北京奥运会，支共为了表达融入国际金融体系的诚意，母子二人的护照才被开恩解封，他们终于踏上了那片自由的土地。

多年后，张宪忠在鹰派国会议员的推荐下成为了西点军校的新生，最终，他身披军装，加入了美国军队。

——

“张少尉，祝你一切顺利。”

通讯器中传来战友的声音，他低下头，凝视着越来越远的甲板。

这场营救任务，是他军旅生涯的第一个任务。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也是他此生最后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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