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红星牧豕之圃，其开于己丑之岁，场门初启，则有病豕五千四百万，皮骨枯槁，目神愚钝，然具人言，通人事，而天性凉薄，未尝怀情。盖豕非人，人道不施，故情泯理绝，亦理所当然耳。是诸病豕，皆跪伏而忠顺，其毛色赤焰，称为赤豕，一豕之价可直巨资，亿钧之财矣。

豕群瘦弱不支，群困同厄。乃有毛癫者，微笑而计曰：“使豕相啖，强肥弱亡，此其法也。”言罢，教豕自食同类，残躯以饱他身。群豕闻命，尽皆附和，高呼曰：“吾等乃万物之灵，食吾身、啖吾魂，皆最为公道，最为民主！”于是一场豕食豕之大潮，自此滔天而起。场中杀声四起，腥膻漫天，肥者壮矣，弱者亡矣。

毛癫演讲之时，台下豕尸横陈，血流漂杵，而存者扭尾狂呼，激奋若癫，未尝有止。是时，肥豕渐生，群小豕愈羸，而毛癫殁，嘱其道以继。至戊辰岁，场中繁殖蟑螂豕。其豕异于常类，不交而生，自艸则育。子孙遍场，繁衍无止，其寿堪万年，血之热气高达八九，其吱哇之声日夜不绝。

及其饥寒，则幻想于外，谓鸡、鸭、鹅皆不配共豕而栖。其或穷困，捣血水入馒首以食，哧哧作响，竟云甘脆。更有晨昏狂吼，自诩为“初心不忘”，“使命牢记”。殊不知，豕非冬虫夏草，终不入药；豕视一己为贵，然已自缚矣，得意自欢，吱哇狂啼，妄自幸福。豕之狂态，实至荒唐，犹自谓得胜连连，已然麻木矣。

后有诗人愤而赋曰：
天降万物养膻豕，膻豕何怨天道痴。
四海滑豕侵天下，卷尽支中化为泥。
豕分贵贱争啖血，大小相残势愈卑。
恃肥凌弱人道丧，性劣德贱世所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