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带来的慌乱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躯体，蓝色的光圈变成灰色再变回白色。他已经离怪物越来越远了，可他的脚步也不如刚才的那般轻盈了。

他好像感受到自己肉身的存在了！不是完全的重量，仍然十分微妙。但他就是能感受得到，身体的每一处，有一些细胞回来了！他的呼吸也开始收到运动的影响而有一些急促了。

没等得他多想。
忽然，什么东西从下面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脚踝！

“主席！主席！是主席！哎哟，嘿嘿嘿嘿嘿……”
他顺着身体向下看去。

是的！他居然能略微看得清自己的身体了，虚空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双干瘪的手！
两双干瘪的手！
三双干瘪的手！
无数双干瘪的手！

无数活死人从混沌中钻了出来，争抢着要来抓他的衣服！

“主席哟，可是见着您嘞。俺们有困难跟您反应呢”

“这不好几年以前了吧，中秧让咱们搞人民公社，又搞大跃进，俺们村搞的最积极、最领先。可是那一亩地插老多秧，到头来活不成不是”

“还有俺们村，还有俺们村。一开始是哈苞米粥，那搁以前都是牲畜吃的，现在仁也得吃。”

“这还是好滴，到后来粮食没得吃，乡亲们就啃树皮、吃观音土。后来都没得吃了，就改吃人咧哎哟…”

“挨家挨户轮着吃，谁家死人了就分了煮。哎哟惨呐主席，俺老妙是她家最后一个没的。留下仨月外甥俺养活不起，木办法炖了分给娃吃了，没的分给老娘吃，老娘就看着活活饿死。木办法，实在是不够分呐”

“这回可是见着你咯，主席。俺们村里自己嘚不暇，就寻思进城反应。可是那都不让进不是？”

“一开始闹的时候，那子弟兵带着枪过来，告诉俺们那个省里的吴芝圃书记会帮忙反应，到后来也没着信啊！”

活死人们个个骨瘦如柴，眼珠突出，青筋暴露，活生生是一副副人体标本，有的还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全。他们难以计数，从地底下爬出，像饿死鬼看到红烧肉一般两眼发光，乌压压地爬向自己。

“主席，俺听说你吃饭顿顿少不了红烧肉，这困难时期凭啥俺们吃土你吃肉嘞？”

“日你吗卖批，你荷兰人懂个啥子。我听人家说，主席听说全国困难，勒紧裤腰带，一天就吃一顿饭，害不吃肉。都饿浮肿了！”

“主席，该用餐了。”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远处走来两个人。
他们和恶心的成堆活死人不同，一个是女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身材姣好，脸蛋漂亮，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优雅地走过来。

另一个人身着整齐绿色军装，怀中揣着63式自动步枪，满面红光。
“主席！想您天天吃咱们湖里的小鱼小虾吃腻了，今天浙江那边特地送了杭州鱼来，特地去致美楼找了个杭州厨子，给您做了道西湖醋鱼改善伙食！”

只见餐车最上层，一只身躯无比庞大的怪鱼身上挂着残鳞，翻着白眼，长着血盆大口，身上被浇满了通红的鲜血，餐车几乎盛不下它。

“还有，今天新捞的哈喇，混上海蚌炖的汤，可鲜了！”

只见餐车的第二层，一大碗飘着分泌物和血丝的清汤里，被热水灼烧的巨大海蚌和哈喇疯狂地攻击着彼此。

“还有今天刚掏的鹅蛋，这么大个儿。都让厨师给炒了！”

餐车第三层，是一大堆大小不一的蛋挤在一起，餐车摇晃，这些蛋也互相挤破。有的大蛋孵出巨大的鸡仔，大鸡仔开始无脑地啄破小鸡蛋，甚至吞食小鸡仔。

餐车总共六层，第一层没有盆碗，却挂满了生锈的铁钩。

“主席，今天还准备了一道特色菜给您！专门为您定制的，您猜猜，是什么？”

女服务员甜美的一笑

“是 腊 肉！”女服务员的声音突然变得抽象、空洞、刺耳、恐怖！就如同那些活死人和先前的怪物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做腊肉，做腊肉，做腊肉，做腊肉，做腊肉，做腊肉…”

女服务员和警卫员突然整张脸扭曲得无法描述，露出瘆人恐怖的笑容，像上了发条一般唱着“做腊肉”，疯狂地推着餐车向他跑来！

女服务员掏出刀子，头朝天仰着，两人手舞足蹈地奔这边而来！两人一边跑，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开始蜕去，露出肌肉、露出内脏！